睜開眼。嗯，頭發好順，鼻子很挺，睫毛很長，嘴唇粉粉的，皮膚好白。
    等等！這不是蘇凡麼！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猛地往後一退。“啊！”後腦勺撞到牆了。
    於是我的一天就在後腦勺的疼痛和蘇凡的悉心照顧中開始了。後來問起來，他說晚上我在外麵吹風的時候趴在石頭上睡著了，他把我抱進來之後自己也累得睡了。
    額，在外麵吹風時候睡著了。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好像也不奇怪。勉強相信他的解釋吧。我正這樣想著，忽然看到隊伍後麵騷亂起來。“蘇凡，你先幫我下，我去後麵看看。”
    唉，你說這年頭做個小官兒多不容易啊，起早貪黑不說，還得幫忙維持秩序，有時候還要順帶解決恩怨情仇的問題，要不是有個蘇凡搭把手，我遲早得成為史上第一個過勞死的孟婆。啊，不對我好像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趕到後麵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一個大老爺們兒一臉悲痛地跪在一個風韻猶存的少婦麵前，手裏還拽著人家的衣服。而少婦一臉無奈地彎腰試圖將他扶起來。頓時腦海裏閃過一係列糟糕的腦補畫麵。
    “咳咳，那個……兩位，請問有什麼事麼。我是負責這一片兒的孟婆……。”我話還沒說完，本來跪在地上的男人立馬站起來往女人前麵一擋，擺出一副母雞護仔的架勢，我連忙強忍住笑意，“不要緊張，我就來問問我能不能幫到什麼忙，大家都好好排著隊呢，你們這樣不好吧。”
    聽我這麼一說，那男人也不太好意思了，囁嚅著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在下名叫顧恒，這是內人君如，剛剛讓大家見笑了。”收斂起一臉悲痛欲絕的神情，他還是挺清秀的嘛。而他身後的君如仍一臉無奈，“快排好吧。”女人嘶啞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不！我不讓你去！”顧恒連忙轉頭勸。原來問題在這兒，我暗暗想，敢情是男人女人一起死了，男人不想投胎也不願意讓女人去啊。
    “這樣吧，你們先到隊伍外麵去慢慢商量，不要妨礙到其他人。”顧恒連忙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而君如雖然低頭皺著眉卻也還是由著顧恒把她拉走了。
    我趕到前麵接過蘇凡手裏的勺子，跟他感歎，“癡情人總是碰到無情人，造化還真是弄人啊。”
    “感情本就是這樣的。”他淡淡應了句。
    到了晚上，君如硬要和我住一間，我在顧恒哀怨的注視下硬著頭皮答應了。躺在床上了好久，發現她沒睡著，想著要聊點什麼，就隨便開口。“你和顧恒是一起過世的麼？”
    她的聲音還是嘶啞著的，“不是，他病死了。我是自盡來陪他的。”在我處在極度震驚中時，她又開口，“這聲音有沒有嚇到你。這是他死後哭成這樣的。”我歪過頭，看見她露出平和的笑容。她也轉過頭來看著我，眼裏有哀求的意味，“你能勸勸他麼。他一直就是個死腦筋，這樣耗下去又有什麼用呢。”
    “可是，你既然為他自盡了，難道不是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麼？”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真的有這裏的存在，隻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我一輩子的愛恨也跟著他去了，活下去也沒有意義。”她轉回頭看著天花板，“我沒想過會再見到他，以這種方式。我們之間並不像你看到的那樣。在他死前，他的心裏都是沒有我的。或者說，曾經有過。”
    我在黑暗中，靜靜聽著君如用嘶啞的聲音緩緩敘述著她的故事。
    “我的爹是權傾朝野的宰相，我從小就是被當成掌上明珠寵大的。我十八歲那年被許配給我爹世交的兒子，本來日子也過得很美滿，他待我也很好，可是才一年他就出意外死了。我之後就回到家一直呆在房裏，不見任何人。我知道我的這輩子就毀了，才十九歲就要一個人度過將來的日子。
    直到有天，我遇見了他。顧恒是我爹的門客，在那麼多才華橫溢的門客裏並不十分出挑。有天我正悶在房裏鬱鬱寡歡的時候，聽到琴聲，便不自覺地推開門，循著琴聲而去，看到了亭子裏的他。他也看向我的時候，我知道我動心了。
    我們一直偷偷摸摸的約會，現在想起來，那大概是我們一起度過的最開心的日子。事情被我爹發現這之後，我就被關起來了。本想著這一生有了那段美好的記憶也就足夠了，當半夜被敲窗聲吵醒，推開窗看到月色下滿身髒兮兮的他疲憊地對我笑的時候，我就決定這輩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我跟他私奔了。我知道天下人都在笑我不知羞恥，我知道我爹因為我而蒙羞，我每天粗茶淡飯，粗布麻衣，可是每天能看到他，我就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後來，日子漸漸隨著他考取功名，得到皇上賞識後慢慢好轉。我們搬進了大的房子，穿得上華麗的衣服，過著有人服侍的日子。我們和我爹的關係也慢慢好轉起來。可是，在外人看來我們這份感情終於修成正果，得到祝福，隻有我懂，他變了。
    變得夜不歸宿，變得喜歡鶯鶯燕燕，能陪著我的時間變得少的可憐。偶爾回家，也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感情這東西，終究是有期限的，有的人的期限長，有的人的期限短。就算當初愛的在轟轟烈烈又能怎麼樣呢。
    前年，他納了房小妾，就基本不再見我了。這名存實亡的關係就一直拖著。我仍是他的正牌夫人，光鮮亮麗。外人依舊在傳唱我們的故事，仿佛我們是神仙眷侶。
    他死前最後一麵我都沒看到，我對著他的屍體哭了一晚，發現這些年我雖然怨他，卻還是放不下他。我愛他。之後便自盡隨著他去了。
    沒想到一睜開眼，就又看到他。我勸他快喝了湯去投胎。我們之間的恩怨也就一了百了了。他卻拉著我求我別走。說要一直呆在這裏，不要忘了我。他說對不起。其實也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他曾經在我最黯淡的日子裏為我點亮了一盞燈，我用我的餘生去換。其實還是很公平的不是麼。”
    我聽到她的眼淚落下的聲音，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有愛過一個人麼？”靜了好久她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沒有來這兒之前的記憶。”我有些迷茫。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又愛又恨，讓人互相傷害，卻又讓人甘之如飴。
    她歎了口氣，“我現在也隻想忘掉一切趕快結束。”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蘇凡昨晚跟顧恒說了什麼，今天顧恒沒有再阻攔君如喝下孟婆湯，而是和她一起喝下了。我看著他們倆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橋對岸。
    “我本來以為，用情更深的是顧恒，沒想到，他竟是個負心人。”
    蘇凡聞言轉過頭，看著我的眼，“如果我說，他是知道自己的病情的呢。如果我說，他都是故意的呢。”
    我愣了愣。“蘇凡，愛，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有一天你會懂的。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他彎著眼睛笑笑。
    蘇凡，我忽然很想見見你愛的人。
    寫在後麵：救命我終於更了QAQ。。。。。表打我。。。。這篇是關於謊言的故事吧。顧恒的謊言，是為了讓君如失去他時候不會太難過。可是他沒想到君如會跟他一起死。有時候，戀人之間還是坦誠一點好，有些你為他著想的謊言會傷到他也會傷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