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吳邪也不知道哪裏會有出口，他隻是隨意往不遠處的墓牆指了一下。
    沒想到張起靈真的直直走上前去，曲起那奇長二指，朝墓牆上敲了敲。
    “篤篤”的聲音響起，敲進了所有人的心裏：這墓牆後麵是空的。
    “死胖子……”
    “你罵誰死胖子！”
    “誰應罵誰！”
    “皮癢了是吧！”
    “痛死了……等等！”皮包一聲大吼，胖子伸出去要教訓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住。
    “找到出口了！”皮包欣喜若狂，立馬拋下一旁的胖子跑到吳邪這邊。
    “啊，可以終於回家了。”
    吳邪看著他，笑了笑，現在覺得，皮包果然還是個孩子。
    不過其實吳邪也很開心，隻是沒有表現得太過。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這樣的好運氣，隨手一指真的就找準了方向。同時他很想念張家樓裏的人，想念在那裏麵的生活。
    而且……似乎這一次回去，和從前住在張家樓的日子，又有了不同。吳邪有點期待，同時又有點緊張。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真正談戀愛該是什麼樣。大概不是不知道，隻是……吳邪不敢往那些方向去想。
    長舒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吳邪發現張起靈已經在那一塊墓牆上清出了一個口子。
    墓牆後麵是空的，應當是被人動過手腳。
    吳邪想起了那些修建陵寢的工匠，難道那就是他們逃生的通道？
    一段時間後，墓牆上已出現了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豁口。
    大家紛紛背起各自的包裹，張起靈率先鑽了出去，隨後是吳邪、皮包、胖子，最後是黑瞎子。
    吳邪跟在張起靈身後鑽出來。他越發肯定這是工匠留下來的通道。
    因為他鑽進洞穴裏後，發現旁邊的墓牆上有一個突起，隻是似乎已經被毀掉了，該是失去了作用。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就是工匠們在墓牆裏麵和墓牆外麵都留有開關，修建陵寢的時候，墓牆是閉合的，然後陵寢被封閉後，工匠們按了裏麵的機關，在這麵牆上打開這個一早已準備好的口子，毀掉裏麵的機關，再在洞穴裏將墓牆封閉，然後逃出生天。
    但是工匠們逃出去後，難道沒有將洞穴封閉嗎？
    爬出一小段距離後，吳邪解開了這個疑問。
    因為通道前麵出現了岔道，而且按照通道原本的走向，前麵的路已經被沙石封住。
    但是很幸運地，出現了另一條道。
    張起靈鑽進岔道口，吳邪也跟著鑽進去，發現這一條通道比先前的通道要大得多，他甚至可以坐起來，隻是洞穴是傾斜著的，比原先的通道要傾斜得多，所以吳邪並沒有那麼做。
    皮包、胖子和黑瞎子隨後也跟著鑽了進來。
    “好難過。”胖子長舒了一口氣，看了看，道：
    “巧了，找到那隻狐狸精挖的洞。”
    九尾狐挖的洞？吳邪一下子聽明白了。
    工匠挖的洞傾斜度不大，但是九尾狐挖的洞傾斜度比較大，而且看起來九尾狐是從墓室底下挖的洞，剛好就挖在了那一個洞的下方，兩個洞穴成了相交線，就這裏剛好就相交到了一起，所以就遇上了。工匠們出去後想必也把洞穴填上了，隻是剛好剩下最接近墓室的一小截沒有填滿，所以他們得以爬上來，然後又在這裏遇上了九尾狐挖的洞。
    隻有用巧合一詞才能形容這一遭遇。吳邪又回想了一下，九尾狐挖的洞口會在哪裏呢？
    他突然想起墓牆旁邊有一個石台，難道就是石台底下？難怪大家沒有注意到，九尾狐出現的時候想必就是躲在石台後麵。也許它可以逃走，隻是九尾狐想必是第一次遭遇這種挫折，心有不甘，所以才發了瘋般要和他們奮戰到底，以致送命。
    “走吧。”
    “嗯。”吳邪應了一聲，跟在張起靈身後開始往上爬。
    張起靈身手十分利落，一下子就爬出了一段距離。
    吳邪動作就沒有那麼快了，因為擔心掉下去，所以他隻能趴在洞穴裏，兩手屈起，用手肘一點一點往上移動，兩腳踩著洞壁，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上爬，鼻腔裏都是泥土的味道，而且很快衣服上也沾上了泥，實在有點狼狽，不過在墓室裏摸爬滾打了那麼長時間，現在這點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
    好在洞穴不是完全的直線向上，不然吳邪實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那麼長的一段路。
    手肘開始又麻又痛，似乎有點磨破了皮，停下來的念頭在吳邪腦海裏一閃而過，可是這樣做一定會耽誤到身後的人，而且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所以吳邪咬咬牙堅持繼續往上爬。
    張起靈似乎知道吳邪有點吃不消，所以慢慢地他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似乎在等吳邪跟上。
    也不知道爬了多長時間，在吳邪覺得這個洞穴沒有盡頭，自己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前麵的張起靈突然一個閃身，鑽了出去，然後眼光出現了些微的亮光，那是光線穿透草叢照進來的。
    前麵就是出口，這一個認知讓吳邪一下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氣，趕緊朝著亮光爬了幾步。
    接著張起靈的臉出現在吳邪的視野裏，朝他伸出手。
    吳邪伸手握住，發現手上麵沾著泥，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因為張起靈的手上也有。
    張起靈的手勁很大，加之洞穴其實不算小，畢竟九尾狐的體積比他們大，所以吳邪能夠曲起身子，腳下一蹬，就出了來。
    外麵的亮光刺得吳邪眼睛有點生痛，他不由自主閉上眼睛，緩了一下，再睜開眼睛時，發現張起靈正在看他。
    一雙眼睛猶如點漆。
    吳邪發覺自己好像好久沒有這樣好好看過他了，因為墓室裏的光線很有限，看起來就有點不甚清晰。
    不過吳邪很快就注意到他的傷口，他的身上大部分是抓傷，九尾狐的爪子很厲害，即使張起靈身手利落，也還是不免被抓傷了好幾處。
    還有他身上穿的衣服，盤扣掉了兩個，被撕了幾道，上衣下擺還少掉了一塊，少掉的那一塊此刻正係在自己的手上。
    吳邪不由自主就伸出手去幫他理了一下衣服。
    拍掉上麵的泥土，理了一下領子，扣子掉了隻能把衣服稍微攏一下。
    “我似乎走錯地方了，貌似不是這裏吧？”
    “好啊，瞎子你原路爬回去，胖爺我跟著。”
    “你覺得我會信？”
    “騙你我王字倒著寫。”
    “倒著寫不是一樣嗎？”皮包插嘴道。
    “皮包小朋友真聰明，來，哥哥有賞。”
    皮包打了一個顫，趕緊跑開。
    吳邪在心下告誡自己：以後萬萬不能忽略了他們。
    他剛剛怎麼就忘了呢。
    “土根哥！小來！”皮包朝遠處喊著。
    吳邪聽到他這麼一叫嚷，反應過來，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他們站著的這裏，正是那天張起靈給他山茶花苞的地方。現在再一看，果然不遠處的幾株山茶花已經開了，提醒他現在正是南國的冬天。
    吳邪看了一下出口，原來這裏前麵被一塊石頭擋著，然後洞口周圍長了草，剛好將洞口掩蓋住，所以不會被人輕易發覺，況且來到這裏的人也很少，即使發覺，大概也不會想到從這裏可以到達一個古墓。
    “族長、吳少爺、皮包、胖子、黑瞎子！”土根和小來聽見這邊的動靜，趕緊飛奔過來。
    兩人簡直不敢置信，他們分明在上麵等著眾人上來，結果他們在這裏出現了。
    皮包就將在古墓裏的經曆講給兩人聽，與此同時，大家動手往洞口裏填土。
    “話說起來，昨天晚上我們也經曆了一件詭異的事情。”土根道。
    吳邪等人是昨天中午進的古墓，現在從古墓裏出來，時間已是第二天的早晨，所以說他們在古墓裏待了半天一夜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土根和小來兩個人就在邊上守著。
    昨天夜裏，土根守夜，小來在帳篷裏休息。
    在土根有點百無聊賴的時候，突然發現小來從帳篷裏走了出來，也不看他，直直就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土根初時以為他要出來解手，後來一想不對勁，他怎麼也不跟自己打個招呼呢？
    於是一把上前拉住他，這一拉，小來似乎就突然清醒了一下，他扭頭看見是土根，就道：
    “我聽見有小孩子在哭，我想去看看。”
    荒郊野外，哪裏來的小孩子。土根覺得奇怪，凝神一聽，果然聽見一陣嬰兒的哭聲，他聽老人說過九尾狐的傳說，所以這時候就多了一個心眼：
    “別聽，那很可能是九尾狐在搗亂，你還是別去帳篷裏了，跟我一起守夜吧，打起精神，不要被迷惑了。”
    小來聽他這麼說，再一聽，果然覺得那哭聲詭異無比，心下害怕，於是狂點頭，然後就打起精神和土根一起守夜，兩人讓木柴燃起更高的火，防止猛獸靠近，在劈哩啪啦的火聲中找話題聊天，盡量說得大聲，分散注意力。
    後來當他們靜下來的時候，那哭聲早已聽不見了，想來是九尾狐放棄了。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故事。還好當時土根夠機靈，要不我就沒命了。”小來心有餘悸道，然後撿了一塊大石頭砸向洞口，似乎是怕那隻九尾狐再爬出來。
    胖子拍拍他的肩：“大概因為它還沒見著你的臉。”
    皮包撲哧一聲大笑起來，小來臉皮薄，被他這麼一說，喏喏地說不出話來。
    “胖子你又欺負人了。”土根道。
    胖子晃了晃他的一身神膘。
    “據說九尾狐的皮毛是最為上好的，若是得了那麼一塊，將之賣給製衣廠，做成那些西式大髦，貴婦人最是喜歡，我們也就能賺上一筆了。”土根不無遺憾地道。
    “會不會穿上後，那些女人也成了妖精啊？”皮包不無好奇。
    “那些軍閥頭子最喜歡妖精了。”胖子陰笑道。
    皮包又打了一個顫。
    不遠處支著一個帳篷，如果貼近仔細聽，可以聽見裏麵有聲響。
    “痛嗎？”吳邪小心翼翼地給張起靈搽著藥酒。
    張起靈搖搖頭。
    由於張起靈都不說話，而且還一直盯著吳邪，逐漸地這氣氛就有點詭異了。
    吳邪心下默念著：冷靜，他有的我也有，他有的我也有……
    吳邪又快速地瞄了一眼張起靈的胸膛。自己果然有點自欺欺人。
    其實這點傷對張起靈來說隻是家常便飯，回到張家樓後再處理也無妨，奈何吳邪堅持要先給他包紮，因為傷口太過紮眼他實在放心不下。
    “恭喜，過年時候又多一人給你們封紅包。”胖子掃了帳篷一眼，轉身朝三位張家族人道。
    “小來你說，我們以後是不是要改一個稱呼？”
    “叫族長夫人？”小來一臉認真地道。
    “嫂子吧？”皮包也一臉認真。
    “……”胖子和土根看著兩個大小孩無語，黑瞎子仰躺在草地上望天。
    又忙活了一陣，終於一切收拾妥當。
    “各位，我們走吧。”
    大家背起大包小包，朝山下走去。
    走在最前麵的，是十指緊扣的兩個人。
    其實吳邪有過掙紮，然而張起靈沒理他。吳邪朝身後張望一下，胖子手握在嘴邊，咳了一聲，眼睛瞄向別處；皮包和小來在說說笑笑；瞎子手插在兜裏吹口哨；土根低頭一臉沉思狀。
    似乎都沒注意這邊。
    吳邪稍稍鬆了一口氣，也就任由張起靈握著。
    吳邪，字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