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守 守·章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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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裕絮絮叨叨地念了十幾分鍾,Decade也就無奈地聽了十幾分鍾,隻是聽沒聽進去,聽進去多少,也就隻有他自己知道。
其實Decade在想,按自己昏睡之前有印象的部分,自己應該19歲,如果那個是現實,那麼自己已經29歲了。可是所處的現實是,這裏隻過了兩年。這十年之間的一切都真實得可怕。可是自己完全不記得那些人對自己說的話,或者自己說過的一切。隻有畫麵是清晰的,身體的感知是清晰的。似夢非夢,不似現在卻似乎真的發生過。
Decade搖頭,這種追根究底的性格,還真是要命啊。
等田中裕念叨完,Decade提刀到了天台。
得虧田中裕這小子住的是頂樓的房子,連天台都在房子的範圍之內,不然還真找不到地方可以拿來練刀。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被那個紅色的小孩子練出了自虐狂,Decade身上加了20公斤的負重,還嫌刀不夠沉,招式演練了半天,連點汗都沒出,更別提像在竹林裏一樣讓自己累趴下了。
突然很懷念那十年不知是否存在的時光。至少那樣的自己可以沒心沒肺地大笑,至少那時的自己還有活下去的目標。哪怕是別人強加給自己的,也好過現在一點活下去的動力都沒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存在,那個自己努力追尋的人到底是誰。漫無目的。
陡然之間,Decade的頭一陣刺痛,有什麼東西迅速地一遍一遍在自己眼前閃過。用刀支撐著身體,一手按著太陽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盡力克製令人頭皮發麻的痛楚,努力想看清流逝而過的東西。
終於,當疼痛離他而去的時候,他已經記下了一段數據。
回到自己房間,Decade打開電腦,仔細思考了一遍,他發現這似乎是一段程式。抱著嚐試的心理,Decade將這段數據寫入電腦係統,重新開機,他看到黑色桌麵的角落,有一個孩童的影像,維持著熟睡的模樣。
好熟悉。這個畫麵仿佛看過千遍萬遍,刻進骨髓,即便沒有記憶,一切都那麼清晰。
“光……”Decade看著那個孩子,幽藍的眸子似是被薄霧籠起。
那個字仿佛是咒語一般,如同落在睡美人額間王子的吻。孩子舒展了蜷縮的身子,睜開了水潤的大眼睛。
“月,我的主人,你終於回來了嗎?光以為自己要永遠沉睡下去。”嚶嚶的哭聲從電腦裏傳出來。
Decade以為自己會先落淚,沒想到竟是這本該沒有眼淚的程序先哭了起來。
“你先別哭。你回答我幾個問題。你真的叫光?我是你的主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小孩子收起眼淚,好像剛才哭得梨花帶雨的那個不是他。“我叫光,是月你和安先生取的名字。我是你製作出來的電子程序管理員。在九年前產生自我意識。你是我的主人,叫做慕月,是中國慕氏企業的少東。你是法國皇室成員,叫做路易·範德爾·波旁,擁有奧蘭德古堡的所有權。你曾有一個哥哥,慕影,路易·奧古斯塔·波旁,十二年前死亡。你在法國先賢祠索邦大學畢業,並考研獲得博士學位。在法國學習期間以月之名出版小說,製作各種遊戲,並在服裝設計大賽獲首獎,大放異彩。在法國期間以翔之名在酒吧工作,以結識各色人才,先後與安先生等群眾邂逅,組成Dark,憑奇準無比的靈感大賺一筆後,以此為運轉資金,成立Irad,並開始開展。回國後更在三年時間內將Irad由一個小工作室發展成大財閥。為替哥哥複仇險些付出生命的代價。”光頓了頓,“月,還想知道什麼?”
Decade很意外,這小家夥居然說了這麼多。他口中的月根本就是個奇才,完全不像這個世界存在的人物,“你確定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嗎?”
光顯然皺了皺眉,“月,你是混血,一雙眼睛萬中無一。況且,你這樣的麵貌,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可能會錯!”
“那你告訴我,我的眼睛是什麼顏色。”
“黑、深藍、白,從裏到外。”
啊……Decade風中淩亂了……從這幾天跟周圍的人接觸看來,別人看到的自己絕對是黑色的眸子。晨練時候,沒少刪那些女孩子偷拍的照片,不論那個角度,都與身份證上的照片一模一樣,雖然做了偽裝,可是眼睛……
但自己從鏡子裏看到的、光跟自己說的又不是這樣……這叫他怎麼不亂?
“那你知道夜鏡弦嘛?”
“知道啊,就是那個除了眼睛之外其他都和你很像的人……哦不是,現在看起來,你們除了眼睛不一樣,幾乎一模一樣了耶!就是月你更白一點。嘿嘿。”
額……這種被調戲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Decade無視掉那種奇怪的感覺,然後道:“你知道我跟誰最親,誰最不會認錯我?還有,我一直追尋的人是誰?”
“月最親的人是哥哥和安先生,最不會認錯月的應該也是安先生,一直追尋的……不知道耶,應該是哥哥?”光疑惑地撓頭,忽然瞪大眼睛,“親愛的月,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Decade眼角抽搐,【你也太後知後覺了吧?】“你說的哥哥和安先生的資料,整理出來,列印一份給我。”說完便起身,走到這個房子裏唯一一台打印機前,十分慣性的舉動,似乎本來就該如此。可等Decade回過神時狠狠吃了一驚。電腦與打印機未連接,光是怎麼讓他印出自己要的東西啊?
拿起資料,便聽到田中端著盤子出來的聲音和爽朗的嗓音,“快來吃晚飯吧Decade,那些待會再忙。”
將東西放回自己房間,Decade回到客廳在餐桌邊落座。
“在複印什麼?這麼急著整理出來。”田中裕吃著菜,慢吞吞地說。
“沒什麼。”總不能說是光從自己電腦裏傳過來的文件吧?田中電腦沒開。
“你剛才在聽歌?”
Decade這才聽到自己房間裏傳來的小提琴聲,是“獻給Alice”。點頭。
田中裕笑道:“我告訴你哦,我這裏有首歌,你一定要聽。快點吃完,我們去天台。”
碗碟都沒有收拾,田中裕便拉著Decade重新回到天台上。
找了塊還算幹淨的地方坐下,田中裕掏出手機,“聽上杉先生的手下說,你昏迷了兩年,你一定沒聽過這首歌。”很快,田中裕就找到了自己口中的“這首歌”。
傳入耳中的旋律有種難言的熟悉感,分明是輕鬆快樂的曲調,可是Decade聽了,卻覺得眼睛澀澀的,仿佛隨時都會垂淚滿襟。Decade下意識地瞟了眼歌名:吉他旋律。
木吉他的伴奏很純粹,如果忽略掉歌詞的話,這會是一首不錯的曲子。但顯然,唱這首歌的人、詞作者和曲作者都不同。
“我跟你說,這首歌可是我的最愛。山田君因為這首歌一炮而紅,這首歌也火了兩年!”
聽出田中口中的讚歎,Decade搖頭,不認同道:“你所說的山田君,並沒有把這首歌唱到完美。”甚至連唱好都沒有。
田中一聽便不樂意了:“切,別說的好像自己很懂一樣……”
Decade認真道:“是真的。這位山田君唱功很好,音樂感染力很強,不然不可能讓這首歌火起來。這是事實,我不否認。但是,這首曲子本就是以樂襯哀,追悼往事的曲子,作詞人首先沒能理解作曲人的意境,這是這首歌的第一個錯誤,他將詞寫成了對愛情的追慕。而你的這個山田君,將這樣錯誤搭配出來的詞曲曲解得更厲害,硬生生唱成了對他人情感或理智上的征服。如果山田君換個曲子、改個詞,或許不會那麼紅,但他自身的魅力可以征服真正熱愛音樂的人。可是這樣混搭出來的東西,我隻能說是對詞、對曲、對歌手本人的不尊重。”
聽到Decade這麼專業(?)的闡釋,田中愣了,他並不是真正懂音樂的人。他隻知道這首歌的曲子很好聽,歌詞很吸引人,山田的嗓音很有感染力。所以他並不覺得這首歌有什麼不妥。可是他又找不到話可以反駁,隻好撇撇嘴,不滿道:“那你告訴我,怎麼樣才能唱出完美的歌聲?”
Decade眼尖地看到了天台邊一堆雜物裏的一把棄置很久、看上去已經不能用的練習吉他。他將他整理出來,小心地清理幹淨,仔細地調著弦。田中看著一把垃圾一樣的吉他,脫胎換骨般的在Decade手中重生,幾乎傻眼。
這時,Decade的腦海中,是一座古堡裏發生在一對兄弟之間的瑣事。從陽台上一同看書,到花園裏一起品茗,從共進晚餐,到晚上弟弟在哥哥的鋼琴聲裏恬然睡去。
清澈的嗓音在日文發音下變得有些軟糯,伴著吉他的曲調淌進聽者的心扉。一個尾音輕輕發顫,能叫人聽得心也跟著顫動,哽咽一般,似是泫然欲泣,可卻像個倔強的孩子,再傷心,也不會讓淚落下。吉他聲明明很歡快,卻像是往昔與家人、朋友一起渡過的青蔥歲月,如今物是人非,徒留傷懷。
吉他簡短的間奏,樂曲進入了下一章。平淡的文字譜寫出少年在月光下落淚的場景,影與月相伴,可我思念的人呐,你在何方?清潤的嗓音沙啞了,如向天地嘶喊去尋找至愛至親的誓言,可是盟約的雙方,卻已天各一方,甚至死生不隨。
最後一句喝完,Decade再也控製不住,藍眸中,劃落了一顆晶瑩,如天際劃過一顆流星,明明轉瞬即逝,可仍在心底落下了痕跡,再也抹不去。
Decade回過頭去,想叫田中下樓回房,可卻發現對方已經怔在那裏,淚流滿麵。無奈地搖搖頭,放下吉他,便下了樓。
直到Decade將碗碟洗淨,收拾好一切,田中才從天台跑下來,見到Decade直衝他而去,要給一個熊抱。幸好Decade機敏,躲了過去,“你幹嘛?我可不想因為這種白癡理由英年早逝。”這句話似曾相識。腦海中劃過金發男子的麵孔。
“Decade,你有這麼強的音樂天份,還長得這麼好看,在東京組混什麼?你還是出唱片比較有前途,保證紅透日本!”
Decade翻了個白眼,“算了吧,我又不喜歡這些。”
【我現在隻想找到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