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守  守·章二十一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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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後,月嗜睡的毛病越來越嚴重,經常抱著青瓷茶盞,就坐在沙發上便沉沉地睡去。
    安羽小心地抽出月手中的茶盞,輕輕將他抱起,走進房間。看著白色羽被中幾乎和被單融為一體的少年絕美的臉。蝶翼般的眼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安羽腦中浮現的是那雙如夜般幽藍,又帶著月華的眼,從前如深潭,讓人捉摸不定,如今如清泉,雜著純潔的光,不論何時都令人深陷。
    腦海中猛然間想起前幾日去醫院檢查時,醫生的話。
    月的眼睛,因為腦中病變細胞,已經難以辨認顏色,眼中除了黑、白,兩無其他。難怪月的畫,顏色如此詭異,難怪小家夥願意穿那件如同嫁衣的紅裳。
    【怎堪留白此生以闌珊寫終局,弱水三千醉一捧來不及……】
    安羽拿起手機,走出房間並掩上門,安羽才按下接聽鍵。
    “喂,Roye,怎麼了?”安羽斂下眉,一個多月來,安羽和月幾乎與身在華夏的Dark和暗斷了聯係。安羽想不出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們找到自己。
    【怎麼了?!你讓月來說,問問他怎麼了!!】對方的聲音滿是焦急和惱火。
    “到底怎麼回事?”安羽抬眼看向輕掩著的房門,眼中凝著疑惑。
    【月他居然把Irad所有的股權轉讓給我們,Calvin現在才發現,他這些年遊戲所得全在你的名下。除了我們在海城的那套別墅和法國的奧蘭德古堡,是屬於路易·範德爾·波旁伯爵,“慕月”名下根本什麼都沒有!你懂嗎?!那小子瘋了嗎?!瞞著我們做了這些,特麼像在準備後事一樣!】
    “不是像在準備後事,而是他真的在準備後事吧?”安羽失神地輕笑,還真像那小子會做的事呢。
    【安,聽你這話怎麼好像……】
    “沒什麼。月的狀況還蠻穩定的,這樣就夠了。我隻想相信他。”安羽笑笑,如是說著,“我本來以為你會是最沉得住氣的那個,沒想到會是你最先打來。”
    【沒有好嗎?我現在周圍坐著一群快被氣炸了的家夥。如果不是光不肯幫忙,我絕對可以給你看看,我們這裏什麼狀況。】Roye口中的話語透著深深的悲切。
    安羽還沒說什麼,便聽對麵一陣嘈雜,手機落到了另一個人手中,【安,照顧好他。既然他已經不認識我們了,我們就不去打擾了。最後的日子,請一定要讓我們的神快樂。】藍天的聲音竟也是落寞。
    “你們,還好嗎?”安羽猶豫著,試探地問出這麼一句。
    【什麼?安,這邊太吵,你剛說什麼?……我了個擦,你們給我安靜點!】藍天不耐煩地衝另外幾個人吼道。
    安羽又笑了,“不,沒什麼。月說,請你們幸福。”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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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甲板上的青年揮著筆在手中的本子上寫著什麼,完全不顧自己身上的名貴服飾變得髒亂。
    “這位小哥。”聽到有人喚自己,青年抬起頭,便看到一個身穿禮服的婀娜貴婦站在身側。
    青年站起身,也不管衣上沾的灰,冷著一張臉道:“這位女士,有什麼事嗎?”
    貴婦也不甚在意對方的冷顏,“這艘船上除了工作人員之外,極少見到東方麵孔。過來打個招呼而已。”
    “是嗎。”青年看向海麵上與落日相輝的殘月,不鹹不淡地說。
    “不知小哥剛才在寫什麼?”貴婦好奇地詢問。
    青年低頭看向手中的本子,“沒什麼,隻是紀念愛人的一種方式。”
    貴婦看到青年眼中一閃而逝的溫柔,似是深陷那雙碧綠色的眸子裏,這時他才驚覺眼前這個人似乎是個混血兒。“看得出來,你一定很愛他。”
    “羽少爺!”一個身著水手服的小夥子跑過來對青年說,“羽少爺,般長說,明天Idream就到日本了,您要下般嗎?”語氣和眼神中竟是恭敬之意。
    “嗯,我知道,辛苦你了。”青年如是說著,對貴婦一晗首,“告辭。”
    目送著青年遠去,貴婦忍不住問道:“他是誰?”
    小夥子一臉崇拜道:“他就是Idream的主人,安家的三少年安羽少年啊!”
    “他就是安羽?!”貴婦與周圍眾人的驚呼聲中,安羽消失在眾人的視野。
    而回到房間的安羽,將自己扔在床上,掉落在地上的本子剛好翻到最近那一頁。
    【……最後的兩個禮拜,小家夥除了睡覺、進食之外,幾乎什麼事都不做,隻會坐在那裏發呆,看著天花板、看著天空、看著陽台上爬著的薔薇,或者……看著我。
    小家夥從忘記看書、忘記下棋、忘記我是誰,到後來,甚至忘記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哥哥。這個時候,我除了抱緊他之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最後幾天,他忘記了饑餓、忘記了口渴,直至最終忘記呼吸、忘記心跳,小家夥在我的懷裏離開了這個曾經讓他絕望的世界,隻剩下他所寫的日記、腳本、書籍、寫生,他錄的歌、寫的譜子。卻沒有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裏。
    直到現在我還覺得小家夥還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在某個角落,等著我們的再次相遇也說不定。
    看,我又在癡心妄想了。】
    安羽將手臂橫在眼前,擋住窗外直射眼眶的光芒,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什麼沾濕了眼、溽濕了衣袖。不知道這液體會不會劃過眼角,像那日的月一樣,將被單氤氳一片。
    明明那日如同昨日,可早已人事全消,心上的傷有幾人能曉……
    從前看到書中李尋歡一壺酒、一把刀、一塊木地過了十數年,古龍筆下的俊美男子、一代大俠眼中滿是重得化不開的悲切,安羽不懂。可如今,他懂了。那摧垮一個人堅固心防的東西,名叫思念。對至親至愛之人,隻有堆積、無處可以排解的思念。
    另一隻手,戴著古銅色戒環的手摸索到頸間冰涼的銀鏈,那上麵墜著一枚同款的戒環。那是曾經戴在月左手尾指的戒環。曾經小家夥戴著它們思念自己的兄長,渡過了十年。安羽不知道自己要戴著它們思念自己的摯愛渡過多少個十年。
    曾想過去找那個叫做夜鏡弦的少年,卻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毅然決然地踏上這艘自己與小家夥一同設計的承載著年少時夢想的遊輪。
    風吹進房間,翻過地上的本子,吹出一張潔白的排滿字跡的紙。
    【致親愛的安:
    我想你看到這款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早就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方,所以請原諒我自私地將你留在我身邊。
    對不起。我承認當時我救你,是因為他。謝謝你。不計較一切地陪在我身邊。
    我真的有好多好多話要告訴你,不論我的歉意,還是請求。此刻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隻道從那年在法國相遇至今日……不,定是至我死去,但凡你陪在我身邊的日子,都能讓我發自內心地歡笑,並真誠地道謝。我的腦筋已經不那麼清楚了,但是我不是要報仇。如果我失去理智的那段時間,給你帶來了麻煩,請原諒我吧。同時,原諒我的怯懦,對不起,你要的我給不起。所以,親愛的安,請你忘記我吧。去找一個值得你愛的、且愛你的人,與他相守一輩子。然後在另一個世界重遇的時候,告訴我,你是否快樂。
    當然,除了拜托你照顧好自己之外,請照顧一下他們。Eric和Alex兩個人我比較不擔心,藍和譽感情也好得很,Roye那塊木頭有寒守著雖然還沒什麼進展,但終究還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最擔心的是晟。那小子個性跟我很像,死腦筋。我知道他認定的事就不會變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勸勸他。Calvin對他,是真心的。
    要交待的大概也就這些了。如果突然想起什麼來,搞不好我會托夢給你們哦:P。
    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恐怕是沒能回到法國,去看一眼奧蘭德裏的“十年”。
    安,你是我的影子,我生命的延續。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記得,我要你們幸福。代我的那一份。
    月_絕筆】
    “月,你果然還是個孩子呢。明明是最小的那一個,卻要擔心那些不該你擔心的。”安羽放下了手臂直直地看向那獨掛在窗台的殘月,輕聲低喃,聲音裏的顫抖雜著幾不可聞的嗚咽,合著陣陣鹹濕的海風,逸滿整個空間。
    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守在那小家夥的身邊,如同月下之影,不離不棄。而失去了月的影,彷徨,無可依憑,是不是將要消散呢?
    月色如水,那雙幽藍色眸子裏透出的月華般的柔光,清冷而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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