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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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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要死去,我會爬上天邊寂傲的雪山,在峰頂,縱身一躍,與天地歸融。”
    我叫李焰海,因為我的出生激怒了雷公電母,我家旁邊的一片小樹林都給點著了,我生於火海,我爺爺惱羞成怒,就起了個這麼天理難容的名字懲罰我,我也就這樣天理難容的活了22年,我總是覺得不好意思等我永垂不朽後還要用我的烈火去燒烤土地公公,所以我畢生最大的心願就是,生於火,死於冰。
    “海明威,還去不去了,磨蹭死了。”(海明威是同學給我取的外號,因為偶爾我會寫幾句小詩發表一下,他們說我寫的詩像海明威一樣,可以去死了。)
    “去哪啊?”
    “楊琪的畫展啊,你忘了?”
    “奧,你們去吧,我一會有事。”
    “你能有什麼破事啊?走吧。”
    ……
    楊琪是我們的學姐,學名高富美,原來是我鐵哥們任盛的女朋友,後來任盛出國他們就分了,再之後成為了我名義的女友,確切的說,我從沒同意過,但她對我的好,卻難以拒絕,即使拒絕,她第二天還是會以一個大姐姐的身份教育我不可以不領情,就這樣,哥們們都把她當成了我的那位。
    她家裏開了個畫廊,不時會舉辦畫展,我們常去蹭欣賞,有時能遇上一些打動我們的藝術家,就布施似的買兩幅,盡管價格還是被我們壓的很低。
    還是被拖到了楊琪的畫廊,雖然不想來,但畢竟畫還是很吸引我的。
    楊琪正在和一個外國人有說有笑的講她身後的畫,原來是楊琪的畫像,漫長的黑色卷發鋪天蓋地,強調了她出人頭地的個性。她突然看到我們,撇下外國人踮著腳尖走了過來。
    我不是太理解女生穿高跟鞋,一直覺得和舊社會裹小腳的區別不大。
    “你們才來啊,快來看看我的畫像,是大畫家米圖給我畫的哦。”
    手機突然響起來,竟然是任盛這小子,我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先看,走到畫廊的角落接電話。
    “喂,你小子總算想起我了。”
    “哼,你泡我前女友這麼不仗義,我當然天天想起你。”
    “這事我得說清楚,我沒那樣做……”
    “瞧你緊張的,我還不了解她,早就惦記你了,哈哈,我對她也沒那麼認真,甭擔心,隻不過她不適合你。”
    “我知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行,不浪費口水說她了,有個正事和你說,我要創業了,準備開個軟件公司,手續都辦好了,你能不能幫我和你爸說說,大概一個月後我就回國,讓他幫我在三元橋附近留個辦公室。”
    “行啊,你小子成啊,立刻就是跨國公司的CEO了。”
    “少毀我啊,回來有你小子受的,有人給我來電話,先不說了啊。”
    “行,拜拜。”
    掛了電話,心裏一陣喜悅,任盛這小子終於要回來了,以前天天在身邊嘰裏呱啦的,沒有他的日子真他媽有點無聊。
    “離我的畫遠點。”
    一聲淒厲的顫音差點震破了耳膜,我才發現自己剛才一時忘情靠在了旁邊的油畫上。
    剛才喊我的女高音毫不客氣的把我從畫前推開,那叫一個嫌棄。
    “你不知道油畫是不能碰的嗎?這都讓你弄花了。”
    我往前一步仔細一看,頓時樂了,“這個部位花了更有藝術感。”
    “你……”女高音頓時臉紅語塞。
    畫裏是一個正在拔單杠的俊秀男人,瘦削的身體竟有著極不相稱的粗手臂,而我剛剛蹭花的地方,正是他的襠部。
    女高音放棄了和我爭論,而是看著那個襠部,估計在想怎麼補救。
    “要不這畫我買了。”看她難過的神情我心軟了,我就是無法對梳馬尾辮的女孩無動於衷。
    “不必了,賣給你隻會讓它更貶值。”
    “你這畫還有值可貶嗎?”
    女高音轉過來粗暴的瞪著我,看來我把她激怒了,看她準備轉身離開,我拉住她,趕緊補救,“你別介意,從小我就是個特別不招人待見的小孩,因為我特喜歡講真話,記得六歲那年,一律師叔叔來給我爸拜年,說了一堆恭維拍馬的話,臨了我媽讓我跟叔叔再見的時候,我指著那叔叔的臉放聲歌頌:‘你帶著麵具,你帶著麵具。’隻見那叔叔一陣臉綠,趕緊奪門而去,那神態,就像我剛才誇你畫你的反應來著。
    “你有完沒完?“
    “其實你的畫我真的有興趣買,一看你就畫過不少裸體,至少看過不少裸體,不然,這個地方,怎麼能畫的這麼惟妙惟肖啊。”我指著被我蹭花的地方好言相勸。
    “我記住你了,下次你會在這看到一幅畫,就是你的裸體。”
    “怎麼回事啊?”楊琪突然插進來令我生氣極了,好不容易要看到女高音爆發了,她卻來攪了局。“什麼裸體啊,這可是我男朋友,你可不能畫他啊。”
    女高音聞言沒有說話就走了,我想追過去,卻被楊琪攔住了。
    “別追了,那是我表妹,剛從德國回來,說話有點衝,你就看我麵子,別追究了。”
    我哪裏是追究,還沒要她電話號碼呢。
    “她就是你德國表妹啊,不像你說的啊。”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他爸非要把她的畫掛在角落,平常挺有禮貌的。”
    楊琪繼續誤解我的意思。
    “對了,我晚上有個比賽要先走了。”趕忙跑出了畫廊,可是女高音,不,應該是楊琪的表妹,秦嶺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早該猜到那是秦嶺,以前已經看過她不少的畫,總是會凸顯身體力量集中的部位,記得當時看她的一副叫《實》的畫,裏麵是用頭在地上倒立的男人,臉部肌肉處理的非常有力量,甚至眼睛裏的血管都要噴薄而出,這次她畫的手臂也是力量所在,我曾不止一次的被她的畫打動。
    楊琪每次看我深情望著那些畫,就會給我講她表妹的事跡,比如每天在五十個赤身裸體的男人中挑選一個來畫,甚至要色誘選上的裸體直至那人有了反應,才下筆以畫的更生動。
    在我印象中,她是一個露事業線穿黑絲襪的黴女形象,萬萬沒想到,剛才眼前那個穿著T恤牛仔褲,紮著馬尾辮的清純女生就是她。
    不得不承認,我有種一見鍾情,相見恨晚的感覺。
    忍不住去回味剛才她帶著憤怒的澄澈的眼睛,有種淡淡的藍色光輝。
    “想什麼呢,剛才你先走找的什麼破理由啊,楊琪問我你有什麼比賽,我根本答不上來,好不尷尬啊。”我的上鋪何勇從畫廊回來,氣急敗壞的捅醒了我。
    “沒事的,她知道我編的理由更好。”
    “我真不明白,人家楊琪哪點配不上你,隔三差五就請我們吃大餐改善夥食,還幫你收拾床鋪洗衣服,到底你還挑什麼啊?”
    “我有事出去了,回來再聽你上思想政治課啊。”
    在何勇的眼裏,能做飯洗衣服的都是好女生,不管是不是裝的,或者是不是被逼無奈。按他的邏輯,食堂做飯的大叔,樓下洗衣房的大嬸都是能娶回家的好媳婦,盡管食堂飯裏總有蒼蠅,洗衣房拿回來的衣服總像拿去時那麼髒。
    其實我也沒有撒謊,晚上確實有比賽,不過我是作為上一屆的冠軍去頒獎,去年老媽背著我把我跋山涉水拍的照片和寫的幾首小詩,在她主編的雜誌上發表,沒想到反響還挺熱烈,並且獲了全國攝影協會一等獎,今年我就變成了頒獎嘉賓,才一年光景,就被後浪拍在了沙灘上。
    頒獎典禮免不了的俗氣,從銅獎三名開始一直頒到一等獎一名,主持人拉長著尾音震聲說:“現在請以熱烈的掌聲有請一等獎的獲獎者,秦嶺上台領獎。”我心中一驚,果然,我看到正是下午碰麵的女高音。她落落大方的走到領獎台上,深情恬淡,竟沒有一點笑意。
    我突然被人擰了一下,一看正是主持人在身後,擠著眼睛說:“想什麼呢,快去頒獎啊。”
    我也猛然恍悟,我是頒獎嘉賓啊。走到秦嶺身前,她站在講台上俯眼看著我,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讓我的肌肉都僵住了。麵對這樣一位俗稱淡定的領獎者,我倒是緊張的要死,獎杯遞給她的時候手都有點顫抖。
    她接過獎杯,沒有與我握手,隻是笑著和觀眾揮揮手就下台去了。
    主持人有點著急,她還沒說獲獎感言呢。
    我尾隨她出了後門,她突然轉過身,眼神直接彙聚在我的眼中,像一束光。
    “我喜歡你拍的照片。”她說,安靜的夜,她的聲音如此清澈美好。
    正當我想要說句感激涕零的話時,她繼續說:“可是我不喜歡你。”然後她一個轉身華麗麗的離去。
    我感到我喜歡上她,因為她喜歡我的照片,而且因為她不喜歡我。
    我看著她輕盈的騎上一個白色的腳踏車,背影快樂的消失在街角。
    世事往往就是這麼奇妙,寶馬車窗緩緩關上的總是黯然悲淒的臉,腳踏車上卻有著愉快明媚的背影。秦嶺這樣的家世,能夠這樣輕鬆快樂不容易啊。
    其實真正富有到一定程度的家庭是很難幸福快樂的,正如人們所說,他們什麼都有,但就是因為什麼都有了,反而不知道需要什麼,於是隻懂得揮霍時間,人生也因空虛而凋零。
    這個道理是李眉交給我的,她讓我忘記自己所擁有的,也忘記自己說追求的,她說:隻有此刻想到的,才是有價值的。
    李眉是我的姐姐,也是家裏人口中的怪胎。而在我眼中,她是那麼美麗和與眾不同。
    她總是梳著馬尾,穿白色的衣服,有時候蹬著旱冰鞋,有時踩著滑板,以極快的速度從我身邊滑過,然後轉頭狡黠的一笑。她那種壞壞的,高高在上的笑容,在這個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
    不知為什麼秦嶺的出現讓我想起了李眉,她明明已經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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