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收留
     “果然是他們！”徐達不由皺起了眉頭。剛才還以為是陳友諒馬下臉想跟他翻臉呢，沒想到情況卻更嚴重。
     這些人突然過來，是什麼意思？
     一段時間不見，他們的隊伍似乎更加龐大了，人數也多了幾倍。
     周圍的流民不會都被他們吸攏過去了吧？
     要是那樣的話，可就棘手了。
     “佩瑤妹妹，你先進屋去，這邊交給我們。”陳友諒也沒了剛才的輕鬆心情，攔在少女的麵前臉色凝重的說到。
     “對，妹妹，你先進去，免得等會兒一混亂被傷到了。”對於佩瑤的事上，徐達倒是難得的沒有跟陳友諒唱反調。
     “哥，你們緊張過度了。”徐佩瑤從兩個護在她麵前的少年身後走出來，不由哭笑不得。
     “佩瑤？”
     “佩瑤妹妹？”
     “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幹啥？他們聽到消息，會過來不是很正常的嗎？”
     徐達和陳友諒一怔，繼而明白過來。
     “也是，我怎麼忘記了，我們在布粥。”
     “好了，哥，隻要他們沒有惡意，不是來鬧事的，我們也就不要管他們了。這次開粥棚施粥本就是為了解決周圍流串的那些不穩定的流民團體的事，他們來了更好，至少證明情況不算太壞。”
     “那佩瑤……”
     此時，那邊的流民在遲疑了一會兒後，終於向著這邊的三人走來。
     為首，走出一個憨厚壯實的中年漢子來。
     他張了張嘴，神情帶著三人莫名的激動，剛想說什麼，不遠處的粥棚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怎麼回事？”當即，陳友諒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妹妹，我們過去看看。”粥棚這邊可不能鬧起來。就是考慮到這些，他們才會帶著村裏的青壯年過來維持秩序。
     “走！”
     因為這裏是陳府外，陳友諒可以說是此地的主子，加上他又是答應了佩瑤妹妹的，難免就上了不少的心。為了討佩瑤妹妹歡心，之前他就特意交代了府裏的家丁要好好的做，不要給他出什麼差錯，讓他在佩瑤妹妹麵前丟臉。哪裏想到，這些蠢貨竟然一點用都沒有，沒有一個機靈的。
     跟在佩瑤妹妹和徐達身後，陳友諒陰沉著臉走過去，語氣不虞。
     “阿大阿二，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吵吵鬧鬧的，不去幹活，在這裏鬧事？”
     “少爺，冤枉啊，是這個姑娘，她的妹妹一直高燒不斷，我們怕是瘟疫，怕傳染了周圍的鄉親，就想把她妹妹抬走。隻是，這位姑娘突然就發起瘋來，對著我們拳打腳踢的，我們好幾個人都被她抓傷了手。”捂住手上的傷口，幾個家丁指著不遠處坐在地上的一個滿臉灰塵的十三四歲少女，表情有些委屈。
     那可是瘟疫，誰不怕？一被傳染就會死人的，連神都救不回來。
     “瘟疫？”
     一聽是瘟疫，周圍好多人忍不住退後兩步，看向那位剛才還覺得有些可憐的姑娘時眼神頓時變得防備起來。
     在這種人命不如狗的時代，他們的同情心早就被時代的艱難給磨滅了。連自顧都不暇，哪裏會可憐別人？他們都不知道誰來可憐呢。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別說他們自私冷血，這本就是人性！
     聽到是瘟疫，這次徐達也沒有說什麼。那些家丁做得對，也算機靈，見機得快。周圍可不止一個人，要是被傳染了，整個永豐鄉都別想保存。
     可能是妹妹這幾次跟他說的話讓他感概頗深，徐達開始慢慢成熟起來，不再如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莽撞而又衝動。
     他看向陳友諒。
     陳友諒自然也是忌憚瘟疫的。別管這個人懷裏護著的小女孩是不是得了瘟疫，還是僅僅隻是感冒，隻要有那個苗頭，就得被移走。
     這可是他的家門口！
     “來人啦，把她們……”大手一揮，陳友諒還沒有來得及讓家丁行動，那邊坐在地上的瘦弱少女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孤狼一般惡狠狠的看著周圍的人，讓此刻被護在陳友諒和哥哥徐達身後的徐佩瑤猛地一怔，表情有些微妙。
     那種眼神，她記憶中曾經見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她卻一直印象深刻，從來不曾忘記。
     因為……
     可能是知道周圍沒有人會幫她，坐在地上的姑娘猛地跪坐起來，直朝著愣神中的徐佩瑤撲過去。
     “佩瑤妹妹，小心！”
     “佩瑤！”
     陳友諒和徐達想拉開佩瑤，陳友諒更是直接一腳踢在了那個少女身上，卻隻是讓她的身體倒了倒。她爬起來，憑著一股子狠勁兒，猛地撲過去抱住了徐佩瑤的腿。
     “小姐，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趕我們走，我妹妹沒有得瘟疫，她沒有得瘟疫，隻是前兩天遇上下雨，我們沒有來得及找地方躲，我妹妹不小心感染了風寒而已。過幾天，過幾天就會好的，她不是瘟疫啊，不是瘟疫啊……”
     “你幹什麼，快放開佩瑤妹妹！”陳友諒大驚，拉著已經瘋狂的少女就想讓她遠離佩瑤妹妹。
     隻是，顧忌著佩瑤妹妹，怕那個瘋女人突然發狂傷了小佩瑤，陳友諒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動作太狠。
     “小姐，求求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妹妹吧。隻要你肯救我妹妹，我願意自紮稻草，賤賣自身，從此為奴為婢伺候小姐你一輩子，絕不違背。”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怎麼可能放開！
     徐佩瑤低下頭，看著淚流滿麵已是絕望之極的少女，問出了她許多年前就想問的問題。
     “為什麼？”
     “什麼？”不解她的意思，那姑娘忍不住抬起頭，就望進一雙如琉璃般美麗此刻卻滿是複雜的眼睛裏。
     “為了她，即使自己怎麼樣也不在意？”
     “是。隻要我妹妹能夠活著，哪怕付出一切又如何。在這個世上，我隻剩下妹妹相依為命了。如果連妹妹都離我而去，這個慘無人道的世道還有什麼值得人留戀的？活著，本來就太累，連我最後的一絲牽掛都沒有了，我寧願追尾我的家人，去地府重聚。”
     這是一個烈性的姑娘。或者說，是她早已經看透了這個連老天都不讓他們活的世道。
     隻因為還有年幼的妹妹需要她照顧，需要她堅強起來，所以她一直忍著，哪怕世道再艱難，她也咬牙忍了下來。
     徐佩瑤表情有些複雜。
     記憶中，曾經有誰對她說過同樣的話。可惜後來，日子好過了，學的也多了，生活充實了，手上也掌握著不少生殺大權，彼此的生命再也不剩彼此，她們反而愈行愈遠了。
     為了一個男人，姐姐變得再也不是她記憶中的姐姐。她的偏激，她的孤僻，有時候連自己這個妹妹也不懂。
     “妹妹！這位姑娘，有話好說，你先放開我妹妹！”
     根本就不理會旁邊徐達的緊張，直接把他無視了的少女聲音悲戚，如啼血的杜鵑：“小姐，小姐，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
     “你怎麼就確定，我能夠救得了你妹妹？萬一……”她看向不遠處躺在那裏已經燒得沒了意識的小女孩，皺了皺眉，低頭看向這個讓她動容的少女。
     “我看你剛才分發草藥，有條不紊，鎮定沉穩，比多年行醫的老大夫都要熟練，身上自有一股不同於人的自信和從容，讓人忍不住信服。顯然，小姐你會醫術，而且還不俗。”
     徐佩瑤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倒是很細心，也很有眼色。這種情況下都能夠注意到這麼多，想來見識不俗。”
     要重建靈鷲宮，她的性格倒是很適合留在自己身邊，為她做一些她不方便做的事。看她性格沉穩，關鍵時刻也自有一股狠勁兒，果決堅毅，留在身邊慢慢調-教一段時間，倒也能夠派上大用場。
     唉，說來說去，還是她現在太小了，很多事都無法親自去做。
     “小姐？”注意到麵前小她幾歲的女孩語氣似乎鬆了幾分，那人禁不住抬起頭，有些緊張。
     “我可以救你的妹妹！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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