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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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四月,花期已到,長安城中,繁花似錦。
東苔有牡丹十畝,萬秀娉婷,西町有扶搖萬株,姿色婆娑。南梨搖曳,桫欏簌簌,桃之夭夭,秦艽玉立,整個長安城都被繁花籠了進去。街上行人,無論男女,都趕了這時興,或頭插鮮花,或腰別花枝,好不熱鬧。而在這時節,唯一能與之相爭豔比美的,便隻有女子:瓊香居的女子、富春華的女子、小塚涼的女子……無一例外的,都貌美如花。而街頭巷尾,更多的則是在熱議此次“花女”的頭銜會落入誰人手中,樂賭坊甚至為此專門立注。
忽而間,人群中一陣驚訝。四個白衣裹身的女子,身材高挑,淺色紗巾蒙麵,都著月白的煙羅紗裙,唯露纖細的手腕。裙裾係著微小的銀鈴,一動便響,如玉珠落盤,萬分美好。再見她們足尖幾淩於空中,不由詫異。四人手腕都係著淺色鏤空的鳳翔絲綢,延伸出去,纏於一架乳白的軟轎之上。輕紗幔帳,月白飄渺。轎中的少年自是慵懶萬丈,紅綢纏身,一隴絳紅水衣,衫袖鸞紋,墨發纏身,獨獨挑出那最豔麗的一束,插了朧雲簪,羊脂白的簪子斜隱在三千青絲中別有一番韻味。月白的紗帳自是把一綢的水紅襯得更加緋麗妖媚。那少年眸微眨,墨色的瞳仁妖冶,唇瓣不點而紅,分外妖嬈。人群中已開始有些騷亂,不時有小聲的聲音傳來,“是東烺王啊”,言語中激動之意不言而表。都是些還未出閣的姑娘,芳心怦動。那被喚作東烺王的少年正是軟轎上的紅衣男子,天極皇的十二子,十四歲便搬出皇宮,賜了名號,安了府邸,號東烺,名弋烺,字夫凰。那少年的一瞥一笑都令京城中的女子愛煞了心,雖府中侍妾若幹,卻依然擋不住萬千少女的投懷送抱。偏偏這少年唯一愛去之地便是城中有名的紅苑——瓊香居。而上一屆花女的名號便是有這瓊香居的頭牌花想容奪得。
“主子,到了。”一襲雪衫羅裳的女子不知從哪裏現身,隔著紗帳,輕聲說道。
“初代,你又多禮了。”那少年勾唇微笑,話語溫柔,隻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帳,看不清他的神情。
“初代不敢。”羅裳女子默立一旁,輕撩起乳白的紗縵,恭迎少年。霎時緋紅花瓣漫天,落在少年如墨的長發上,分外好看,路上的行人皆駐足,臉露癡呆之情。
瓊香居坐落在長安最繁華的京中,四臨幹道,乃達官貴人興閑遊樂之所。四麵種滿桃花樹,其間又夾雜數株竹樹,緋紅之中偶見竹葉綠,小清新不甚。因而這瓊香居又得名於桃花居。桃花居中有桃花,自然也有桃花美人。而這桃花美人便是名滿京城的想容姑娘。
挑起琉璃的珠簾,弋烺還未進漪瀾閣,如水的琴聲便先湧了出來,小弦切切如私語,大弦嘈嘈如急雨,高山流水,便應是此。
“想容,琴藝又進步不少。”弋烺撿了座,自顧自的端起麵前的白玉盞,輕抿一小口,動作優雅,對麵的女子卻仿若不見旁人,沉浸在如水的琴聲中。待一曲完畢,想容才攏了七彩的水袖,盈盈行李,麵若桃玉。
“想容拜見東烺王。”眼前的女子,不能說是美麗,容貌也隻能算個中上等,但卻有一股子桃花的媚豔與清冽,芳若香襲,盈香暗度,引人不得不一探究竟。弋烺放下了白玉盞,朱唇輕啟:“想容,再給本王彈一曲花印可好?”說罷,倚靠在絲繡的七彩鸞墊上,目光輕柔。
一身曳地望仙裙的女子微微頷首,端坐在月牙古琴旁,七彩的裙裾拖擺散開在荷色的地板上,如一朵開在盛季的蓮花。流動的琴音從女子纖細的手指下緩緩淌出,悠然美好卻又夾雜淒婉之意。弋烺輕閉上雙眸,卻錯過了女子眼中一閃即使的美好眷戀。
“主子,穆大人到王府了。”初代俯身在弋烺耳邊輕聲說道。那如玉的少年眼瞳中終是有了一抹亮色,起身,退出漪瀾閣,初代掩好了門,也隨即離去。琴聲戛然而止,花想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跌坐在地,頭飾上的琉璃珠斜偏下來,恰好遮住眼瞳下方的桃花印記,紅如滴血。而那少年的背影愈行愈遠,在花想容的眼中最後隻留下一條長長的空寂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