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我有什麼異議，梁天騏便猛地衝了出去，直奔油桶堆放地。頃刻間，他便成了眾矢之的。
     媽的！這是逼我！我也跟著衝過去，在槍林彈雨間迅速穿梭躲避，我能感到身上有好幾處都被流彈擦傷，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回響。
     這小子真不要命了，連帶著整個碼頭的人給他陪葬。我咬了咬牙，一個前滾翻將他撲進前方的木箱堆後，可惜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一顆子彈將將擦過小腿，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灼痛蔓延開。
     “操！你瘋了！”他轉頭大罵。
     “滾蛋！你他媽才瘋了！”我瞪得雙眼都要冒出火，“油桶是隨便炸的好玩兒嗎！你知道要鬧出多大動靜嗎！”
     “都這時候兒了你還怕鬧動靜嗎！我看你是跟謝維呆久了也變得婆婆媽媽！”
     這一句忽然堵得我什麼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要說之前衝在前麵的那個肯定是我，現在卻越來越忌憚，或者說是……一絲恐懼！
     我沉吟半秒，罵了聲娘，一把奪過梁天騏手裏的槍，驀地衝了出去。我聽不清身後他喊了些什麼，韓家人一路追著我放槍，場麵極其混亂。
     當我跑過油桶堆，韓林凱也已經帶人追到身後，“媽的！抓活的！”
     前方就是棧橋盡頭，我停步轉身，隻見韓林凱撥開人群走出來，得意溢於言表。
     “駱少，情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您就乖乖跟我們回去吧。”
     我當即啐了一口，忽然隱約聽見警笛聲出現在沿河路上，看來那幫條子是來了。也不必跟這些人糾纏了，既然已經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也不怕再鬧出更大的了。
     猛然舉起槍，對著不遠處的油桶堆連發射擊，巨大的爆炸聲帶著掀起的熱浪急速襲來，我借著爆炸的衝擊力躍進海中，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被水隔絕在外。
     掙紮著冒出水麵，棧橋上也有不少人跳進水裏，亦有渾身冒著火的跌進來，一時間水麵上亂作一團，慘呼聲不絕於耳。
     忽然有人拽住我的腿，死命向下拉，我用力踹了幾腳，但畢竟是在水裏，發不出多大力。水裏的人越來越多，我隻好潛下去扼住那個人的脖子，直到他掙紮幾下吐出大串氣泡才鬆了手。我估摸著向棧橋下的黑暗中遊去，一顆子彈從我麵前劃過，接著就是更多的子彈射入水中。
     操！岸上還有人！他們這樣盲射已經毫不顧忌自己兄弟的性命，前方不遠處暈開一團血水。此刻我隻能盡力向深的地方潛，以求水壓降低子彈速度，盡快向棧橋下的盲區遊去。
     我不知道梁天騏怎麼樣了，他到底在哪兒，當我浮出水麵時，已經憋得幾乎暈厥。我扶著橋柱大口呼吸空氣，不遠處的水麵上就像炸開了鍋，子彈像雨一樣密集的掃入水中。警笛聲已經非常近，但韓家人似乎無動於衷，依然緊咬著不放，我忽然有些擔心條子能不能製住他們，或者這個決定根本就是個錯誤。
     剛才還沒覺得，這會兒稍一放鬆神經，身上的傷被海水一泡，都來提醒我這水可是鹹的。我正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突然身後炸開水花，下一秒就有一片冰冷的鋒利抵上我的脖子，我心裏驟然一沉。
     “駱宇皓，你還真行，竟然搞出這招兒！”韓林凱極其陰霾的聲音發自耳邊，顯然他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搞怒了。
     “兵不厭詐啊韓三少。”我穩住心神，準備伺機掙脫。這時候上麵忽然間就亂了，條子的大喇叭響起來，廖晟楠冰冷的聲音被放大到近在耳邊。
     我能感到韓林凱的動作明顯一僵，想來他也沒料到帶頭的會是廖晟楠，更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趕到。我趁機屈肘後擊，韓林凱吃痛稍一鬆手，我便掙脫出來，一把撈住他執刀的手。沒想到他的反應如此之快，竟然直接將另一隻手按進我肩膀的傷口，頓時一陣劇痛逼得我眼前發黑。
     忽然又是一陣水聲，韓林凱突然消失在水麵，隻剩兩隻手撲騰了一下也沉進水中。麵對這突發狀況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也潛了下去。
     隻見水下兩個人扭打成一團，由於光線不足根本看不清誰是誰。這時候我隻能抓瞎了，猛地抓住一隻手就往水麵上拖，剛一浮出來，就見寒光一閃，我心說完了！這回肯定要被紮個窟窿！
     突然麵前水花一炸，我幾乎能聽見金屬撕裂皮肉的聲音，心裏，忽然間空的難受，一股恐慌湧了上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極度憤怒，那一瞬間的反應，幾乎超出了我的極限。當我回過神來，韓林凱已經被我按在橋柱上撞得腦袋開花鮮血四濺。
     然而當我放開他，水麵上已經看不到第三個人的影子，我幾乎來不及吸口氣就潛進水裏。即使我並沒有明確的看到那個人的麵孔，但直覺強烈的告訴我，他一定是梁天騏。
     一串水泡從我身旁冒上來，我立馬潛向下，模糊的黑暗中有個人影正在下沉。我心裏就想有架低音鼓被急速敲擊，每一下都震得肺腑劇痛。
     我抱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向上遊，即使在水中，那種令人窒息的觸感仍在。
     水麵上一片光亮，碼頭上射燈的光線極為強烈，不斷地在水麵來回掃過。梁天騏已經失去知覺，左胸口隻露出一段刀柄，整個刀身都沒了進去。
     我從沒這樣慌張過，甚至不敢伸手去摸一摸他的頸動脈還有沒有搏動。強烈的恐懼感幾乎湮沒我所有的理智，我拖著他遊向光亮掃過的水麵，不管怎樣，那對他還有一線生機。
     果然，條子很快發現了我們，一艘快艇把我和他拉上船。他的傷口不斷流血，我知道那把刀不簡單，設有血槽，可以令人迅速失血，要是不及時搶救就會死於失血過多。
     “快去醫院！醫院！”我瘋了一樣的咆哮，廖晟楠也坐在船上，看這情形深鎖眉頭。我一把揪過她的領子，衝她大吼：“立馬去醫院！媽的！他要是死了我讓你們都給陪葬！”
     她似乎也被我的樣子駭住，一揮手，快艇急速駛向最近的醫院，聯係上救護車在小碼頭等候。
     我的視線一刻未曾離開那張漸漸失色的臉，心揪成一團，我從不知道自己原來如此在乎這個人的生死。
     廖晟楠也算識趣，一路上什麼都沒說，直到上了小碼頭，梁天騏被抬進救護車。我一躍也進去，她也坐上來，救護車呼嘯著駛進最近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