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00。
    砂透液當天早上去了學校不久，被班主任喊進辦公室。是為不久前跟別所學校舉辦聯誼賽的事情。
    砂透液所在的班級被抽簽代表全校的男生團體投籃比賽，看上去身高和體力算得上穩健的砂透液名字自然被歸納到了參賽名單裏。
    而當天比賽的時候，砂透液本人卻明目張膽地缺席了，最後不得已找來的替補是班上身高最矮小瘦巧的男生。
    [砂透液同學，在近念了兩個學期的校園生活裏，你知道自己缺乏了什麼嗎？]
    一向對他學習方麵都不會感到頭疼的班導這次倒露出了困惑無奈的表情。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團體精神吧？
    砂透液很平靜地回答，站姿很端正，毫不回避地麵對麵前正思慮地扶額的班導。
    [你知道身為一名進修學業的學生，那種最基本的班級榮譽團體精神有多重要嗎？]
    [將來你走出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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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千篇一律又古板的道理論，砂透液基本沒聽去。
    不過是他所教的班級裏一名普遍眾多的學員，砂透液不明白他有必要認真裝出一副為自己學生處心顧慮著想的樣子嗎？
    是啊，那次班級本校代表的投籃比賽，弱勢延續地敗下兩次回合，身為他們班導的這個男人覺得臉上不光彩？
    所以把失敗的最間接原因歸咎在了砂透液沒上場發揮的理由上。
    [砂透液，其實身為班主任的我早就發覺你平時在班上不怎麼合群，希望你往後能對身邊的人積極熱情一點，多教點朋友對自己以後的生活總歸有好處的。]
    砂透液離開辦公樓，不過一轉身，就把方才那句善意的勸導拋到九霄雲野了。
    對於一個近乎一無所有的人，現在在他眼中所呈現的那些事物的價值，可以再次索取到的東西，也隻能利用物質上的金錢來抵禦而已。
    除此之外，人類所執迷難以舍棄的那些有血有淚般的無形之物，對於自己來說已經可有可無，無關緊要了。
    甚至會懷疑，自己不曾擁有過。
    01。
    砂透液有一次趴在課桌上睡著，夢到自己小學五六年級的事情。
    夢見裏的場景，還有自己那張乖巧幼膩的臉蛋，跟現在相去甚遠，陌生得讓他懷疑那根本是投映至別人家的孩子。
    靦腆，含蓄。習慣性自卑地低著頭，無法鼓足勇氣正麵對上別人的目光，隻是一旦跟別人接觸，會往臉上貼足笑容，盡量去迎合別人，有自己觀點隻會悶在心裏麵，沒有自信抽取出來。
    隻是抱著這樣至少可以討好別人，不會招人討厭。
    可是呢，他有招人喜歡過麼？
    那次小學年級體育的考試項目，必須由幾個小學生組合成團體才能進行成績測驗。
    沒有人主動來邀請砂透液。
    砂透液起初默默無為地在另一頭看著他們興高采烈地互相推舉討論。
    其實多少期待誰能喊住自己的名字。
    直到最後，領悟到自己再不積極爭取上前搭話的話，就會被真的遺忘在角落裏。
    [啊，你們這邊缺人嗎？]
    [可以讓我分在你們這組嗎？]
    明明萬分誠意，小心翼翼地爭取著。
    可他們卻在下一秒朝自己露出的是複雜困擾的表情，搔了搔後麵的腦勺，最後隻是送給了砂透液一個心虛的笑容。
    [唉，對不起，已經滿人了。]
    [太多人配合起來，難度會偏高的。。。。。。]
    。。。。。。
    然後是逐個逐個含糊粗拙理由。
    這麼接踵而至地回絕他，有必要麼？
    真的有必要麼？
    明明誰都沒有給他一個明確受到排擠，理所應當的理由。
    後來下午的第一堂課，砂透液坐在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牆角鋪展開的窗簾擋住了外麵明晃的光線，砂透液仿佛坐在教課老師的聲源穿透不到的暗角。
    頭垂得低低的，紅著眼圈凝視著地板，默默忍住咽哽地滴落著淚珠。
    無助地宣泄著委屈與懦弱。
    為何那時的他會軟弱得如此渺小不堪？
    直到最後一天班級學生體育成績出來後。操練老師才注意到砂透液下麵名單的填格是空位數。
    那天是砂透液平生以來沒交請假條就離開了學校。
    平時上課就遺漏了砂透液存在的體育老師到處詢問班上同學，[叫砂透液的是哪位同學？怎麼自沒個兒報上名來？他是在你們當中哪一組裏的？]
    最終得之而來，隻是底下的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