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一條並不寬闊的河，因為沒有月光，隻有路燈昏黃的燈光照在河麵上，粼粼波光顯得有些凝滯，耳邊卻可以聽到細碎的波浪輕輕拍打河岸的聲音。
    零靠著欄杆，眯著眼望著河麵，翡翠色的眸子因為波光而跳躍著金色，微長的亞麻色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這人這景倒也算得上般配。
    小石被放在腳邊，自顧自地抓著尾巴玩，半天也抓不到，索性找了個吹不到風的角落開始睡覺，小家夥輕微的鼾聲十分可愛。
    盯著河麵看了半天，藝術細胞已經死絕的零終於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實在不怎麼樣……還不如回去睡覺……”
    白石低頭看著零，伸手將他拉了起，後者借力站起來，卻整個人軟綿綿地掛在白石肩上：“小藏啊……”
    正等著他往下說，卻半天也沒有後續內容，白石不由轉過頭去，卻見零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晶瑩的翡翠色眸子裏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金色，平白生出一股妖異的氣質，他一時沒有回過神，卻聽見零又感慨一般喃喃著：“小藏啊……”
    好在這次零繼續往下說了，他伸出一手揪了揪白石的頭發，笑著道：“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娶你……”
    這句話零說過的，不久之前說的，可這會兒聽著，總覺得好像渾身的骨骼關節被灌了鐵，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
    有些勉強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白石問道：“為什麼？因為我可以給你做飯？”
    “做飯？”零詫異地睜大了眼，他一手扯著白石的臉頰，一手戳了戳他的額頭，“天底下會做飯的人多了去了……”
    手好像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了，躊躇了片刻，索性環住了零的腰，隻是不想讓這個軟綿綿的家夥滑下去……然後他繼續問：“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不不不，不能說……堅決不能說……
    看到零一副‘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模樣，白石的好奇心終於被挑了起來：“如果零告訴我原因，明天做你最喜歡的……”
    “別誘惑我，我又不是隻知道吃的傻瓜。”他說著捏了捏白石的肩膀，“太奇怪了……絕對不應該的……”讓人無法理解的自言自語。
    “之前零不是說，男人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嗎？為什麼希望我是女的？”白石繼續追問，放在零腰際的手開始有些僵硬。
    零愣了愣，眼中露出一絲遲疑，又看了看腳下的河麵，然後再轉頭看著白石，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明顯。白石沒說話，依舊攬著零，等著他想明白自己的問題。
    “小藏，我覺得……”許久之後零吞了口口水，終於有些不安地開口了，“我覺得我好像死定了……”
    “零做了什麼錯事嗎？”
    “錯，錯得太離譜了……不，不是，沒錯，不是錯……還是不對……問題有點嚴重，小藏，我恐怕打死也想不明白了，這件事情不能和你說……我要好好想想……”
    零一臉糾結，仿佛天就要塌下來了，他麵臨著一件很不得了事情……比起自己為什麼到了這個世界，而不是火影世界還要嚴重的一件事……
    白石沒打擾零思考那個‘很嚴重’的問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收緊了環在零腰上的手，等著他把事情想明白——其實如果一直也想不明白，一直就這樣子站在這兒，也算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他並不清楚零究竟在想什麼事，但是他卻知道，自己前不久在思考自己對零的感覺究竟是不是錯覺的時候，或許也是這樣的表情……
    零說，這件事不可以和自己說，總感覺有些失落……
    既然不能和自己說，也就是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吧，他會為什麼事情有如今無措的模樣……如果那是關乎一個人的，總覺得有些羨慕……嫉妒多一些吧……
    寧願他一輩子也想不明白！
    零不可能一輩子也想不明白，他即使對任何事情都不上心，卻依舊從東大順利畢業了，所以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想明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真的用不著多少時間。所以他將自己這個當事人從整個事件中狠狠地踢了出來，換上了一個完全無關的角色——然後他知道，不是死定了這麼簡單……
    看著零臉上漸漸露出明悟的神色，白石知道，這件事情零想明白了……
    環在零腰上的手緩緩鬆開，他笑著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和往常一樣的笑容，帶著天生的自信與從容。
    “啊？哦……”零有些發愣地點了點頭，邁步就朝橋頭走去，白石趕緊拉住他：“走錯了，這裏。”
    “是、是嗎？”訕訕地笑了笑，零刷的轉身，同手同腳地往來的方向走去。
    小石聽到腳步聲，知道終於可以回去吃飯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看到一個動作僵硬的怪人朝自己走來，小心髒頓時被嚇得撲通撲通直跳……怪物來抓它了！快跑！
    嚇破了膽的小石抬起軟綿綿的腳，搖搖晃晃地往回跑，可憐它被嚇壞了，越是著急，四肢越是使不上勁，急得它索性蹲在原地哇哇慘叫……
    怪人，也就是零，他完全沒注意到毛都已經豎起來的小石，僵硬著步伐，他直直地走下橋，然後自顧自朝回去的路走。
    白石走在零身後兩三米的地方，順手撈起了哆哆嗦嗦的小石。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零究竟哪裏出問題了，不但動作僵硬，甚至好像連思維都出了問題。
    一路走回去誰也沒有說話，就連小石也心驚膽戰地沒有動彈——為什麼自己這麼倒黴？為什麼被拎出來的不是小白它們？小石究竟哪裏做錯了？
    回到家，樓下屋子裏的燈已經熄了，但是樓上卻很熱鬧，零表情古怪地和白石說了一聲就上去洗澡了。
    放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零認命地把自己全部浸在了水裏——看樣子真的要死翹了，為什麼自己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白石拿了東西給小石吃，本想上樓，卻在飯桌邊坐了下來。
    實在是讓人感到氣餒的一個夜晚——
    天底下會做飯的人多了去了！
    這件事不能和你說，我要好好想想。
    就算零不止一次說過，如果小藏是個女的，我一定會把你娶回家，可是自己是男的，終究也不是女的。
    果然不可能的，就算他覺得男人喜歡男人沒什麼不對，可是卻不一定會喜歡自己，現在卻感到不甘心，那個時候零究竟在想什麼事，究竟在想和誰有關的事——至少想要知道。
    而零……
    四仰八叉地躺在浴缸裏，神色有些懊惱——
    零好像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吧？
    零似乎覺得男人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對嗎？
    那零有喜歡的男生嗎？
    我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因為麵對那些女生根本就沒有那種感覺。
    我覺得男人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經常被表白已經習慣了。
    而喜歡的男生……
    靠！！！
    實在讓人火大！！！
    原本確實是沒有的！！！
    就因為你，白石藏之介！！！
    你個小破孩！！！
    老子死定了！！！
    不被你爹用磚頭拍死才怪！！！
    “小屁孩去死！老子這輩子恐怕要因為你毀了！小破孩！你賠我！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你沒事問那些究竟要幹什麼？！你不問我就不想，不想就不會明白，不明白就不用煩！去死去死去死！！！老子是橫行天下的巔峰強者！居然被你打敗了！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零死命地用牙齒咬著白色毛巾，用了才沒多久的新毛巾，硬生生被撕成了破絮一樣的布條……
    樓下的白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看了看四周，小石正乖乖地在吃飯，門窗也沒有打開——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