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死寂漫延了很長時間，久到連橫山拾葉都煩了，他掐滅煙頭走了出去，方踏出書房的門，便被外頭的一慕怔住了。
    原以為日下發了大火狠狠煽了他的妻子一耳光，而眼前見到的卻是本該痛哭流涕的賈婷婷保持著揚手姿勢，雖然淚流滿麵，但眼裏攝出股子狠勁與倔勁。
    反而是日下臉偏向右偏，目光有些僵滯，橫山拾葉目光閃了閃，走到日下左側，毫不意外的看見了一個鮮紅的掌印，顯然，就是剛才那一巴掌，而且還是落在日下的臉上。
    良久，日下似乎神智稍清楚，緩緩回頭，陰鶩之色浮入眉心間：“你-敢-打-我”
    森白森白的寒齒間擠出幾個字，透著噬骨的殺機。這個女人是不是反了？她知不知道自已麵對的是誰？
    若是換作從前，婷婷肯定已經嚇軟了腳，然而這會子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或者是恨意，她像頭被傷了幼崽母獸痛斥：“你們這些卑鄙小人，鬥不過秦燁就用陰險的方法害他。你們在中國幹了那麼多壞事，等著遭報應吧。”
    “給我住口。”一把攥緊她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握得骨骼生疼，可是萬分悲痛之下她絲毫感覺不到。
    日下深吸幾口氣，怒極反笑：“你們中國人除了喊些‘報應’還會做什麼？從你們的大清王朝開始，每一仗必輸，每一次合談不是割地就是賠償。當我們日本開始明治維新的時候，你們都還在臣腳在一個鼠目寸光的老女人腳下。你說我們幹淨了壞事？哼！大小姐，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雞鴨牛馬被掌握在人的手裏，所以它們除了被奴隸還得做桌上菜。如是你們國人自已夠爭氣的話，又怎麼會連自已的國土都保不住任人宰割？”
    他每一字一句都振振有辭，頂得婷婷無還擊之力。
    見狀，日下狹長的眼間冷笑更深：“我倒是忘了，十八年前，虧了你的好祖父，讓我們輕而易舉奪下東三省。”
    咋見血色瞬間從婷婷臉上褪盡，日下心中快感更強烈，他悠然鬆開手，挑釁的嗤了聲：“記得替我跟他道聲謝。”
    說著正打算走，突然折回腳步，把婷婷拉進書房，然後就要關門。
    “你幹什麼鎖住我？你放我出去。”婷婷衝到門口用力想把門拉開。可是她和日下力量懸殊，根本拉不動，隻能聽見外麵上鎖的聲音。憤怒之下隻能拚命打門。
    “日下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報信？笑話。”將門反鎖好之後，日下難掩煩躁的心，無意中發現一直不說話的橫山拾葉正盯著自已若有所思。
    “怎麼了？”
    拾葉笑笑：“我以為你會還手。這不像從前的你。”
    聽他這麼說日下明顯怔了一怔，不過很快隱去麵上的複雜，他們向一樓邊走，日下自嘲道：“是初子教會我，真正的男人不應該對女人動手。隻可惜，她不在了。”
    “男人的尊嚴容不得挑釁，特別是女人。”說話時拾葉半旋首朝書房看了一眼，裏麵隱隱傳來婷婷的哭泣。
    “那是因為你還沒用心愛上過一個人。一但愛上了，一切就會不一樣。”
    悲傷的哭聲即使隔著一道牆也近在咫尺，死死的撕扯著他的耳膜，日下煩躁的扯開衣領的風紀扣，快步走到屋外迎著半夜的寒風，讓自已的心裏埋藏多年的痛任同狂風吹散。
    婷婷絕望得幾乎想到了死，她靠著牆壁滑倒在地，無意中看見桌上的電話，刹那間如同將死之人看到了希望，她用盡全力撐起身體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正要拔通家裏時，突然想到了什麼，飛快的掛斷了。
    之前她哭糊塗了，爺爺身邊隱藏著日本間諜，這一點秦燁告訴過她，秦燁也說過，如果婷婷哪一天在司令部遇到生命危險，可以拔一個號碼求助。
    對了，她想起來了。
    心裏默念了十幾遍，總算把這個湮沒在腦海角落裏的號碼給完整的記起來了，當對方接起來時，意外的竟是個外國女人的聲音……
    想要南下的路沒有那麼順暢，換了船之後秦燁才發現，原本可以搭一百個人的船生生給塞進了三倍的人數，看來百姓們都不再相信國民政。。府了，何其悲哀。
    秦燁找了個位置，順手拿過一本書翻著看，不過熬不住疲憊，撐了半個時辰就暈暈沉沉睡過去了。
    淩晨四點鍾，江邊的天還是一團漆黑，隻有一艘民用船悠悠飄著，突然間‘轟——’一聲巨響，江麵上隨著爆炸聲騰起一團烈火，伴隨鬼哭狼嚎般的撕叫，原本穩穩的小船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一連三天，婷婷都跪在房間裏對著南方的天空默默祈禱，希望上天有好生之德，救出秦燁。
    ‘哢嚓’
    門被推開了，她聽到了腳步聲卻不想回頭，用不著猜也知道是誰。
    “還跪著呢！不過也對，人生難得有情人，如果換是我心愛人即將遇險，我也會拚了命為她求救。”來人冷哼。
    麵無表情斜了一眼，就見日下二世心情很好的坐到椅子，麵容帶笑，那純淨的模樣哪裏個殺人無數的魔鬼？婷婷也懶得理他。
    不過看得出來日下心情大好，隨手將個東西扔到婷婷麵前。
    “這條新聞你應該有興趣。看我多好，還特意拿來給你看。”說完，揚聲大笑走出門外。
    就是打死婷婷也根本不會相信他有那麼好心，再說對他來講是好事，那麼對她就一定是壞事了。她本來不想理睬的，可是頭版那麼大的字想避開都不行。
    ——本月3號淩晨一條行駛至長江下遊的民用船發生爆炸，三百餘名乘客無一人還。後麵印滿整個版麵的是乘客名單。
    顫抖的雙手抓住報紙，明明隻有幾張紙，可是卻重得幾乎拿不起來。
    婷婷瞪大眼睛，絕望的目光一個字一個字流過，越看到後麵心沉得越深，終於，一陣天旋地轉，鋪天的黑暗籠罩下來，手一鬆，報紙落到地上。
    在暈厥前，她晶瑩的淚中烙下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秦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