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曲中有情。
    夜涼如水，新月皎潔，點點群星閃爍著光芒，黑夜裏也不在孤獨寂寞，夜光泛白流瀉了一地的清輝，清清淡淡的進入了紫宸殿。
    在那雲海之上流連，細細的輕撫，默默地低聲絮語，就像是情人之間互訴衷腸，悠遠美好。
    雲海是一個美麗的名字，那是紫宸後殿的花海，這裏的花常開不敗，一簇簇的爭妍鬥豔，不知疲倦的勝放。遠遠地看過來就像是雲海，那樣眾多繁盛之極，飄忽不定的花瓣，在這裏穿行就如身置雲裏一樣，如夢似幻叫人不敢置信。
    清冷的琴音流瀉出來，如玉盤走珠，碎玉鏗鏘。漸漸地聽著起初的清冷蛻變成了悠遠寧靜，在晚風之中生出一種豁然之感，祥和的琴音撫平內心的鬱結煩躁。
    姬言歌知道這是師父在雲海彈琴，他必定素手添香，沐浴更衣在晚間，落座在玉石之上，盤膝而坐，撫琴一曲。
    他的師父那樣的絕世風華，白衣清冷無雙，不忍讓別人褻瀆，無波無喜的眸子，卻是全然沒有色彩的，他的心中除了六界的事情還就太虛能夠牽絆他了。在姬言歌的眼中師父沒有笑過，似乎唯一發火就是自己那次輕生，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但是卻還能夠感覺到他的尊貴，不可侵犯的氣質。
    他總是喜歡遠遠地注視著師父，那是他的信仰，若是從前不知道自己的事情，那是他決計會纏著師父教他東西，也會如同其他人一樣上前撒撒嬌，會相方設法使師父開心，現在的他根本就不敢出現在師父的麵前，他深深的記得自己的罪孽，怎麼能讓師父這樣幹淨的人接觸自己，這是一種玷汙。
    姬言歌隱藏在黑暗之中，他隻想靜靜的看著師父，每天他都會藏在雲海裏麵等著，雲海之中花足夠遮掩他的身軀，他知道師父一般不會輕易使用能力探尋，他小心的蜷著身體，目光卻是灼灼的看著眼前撫琴的人。
    他不知在什麼時候起就喜歡看著師父，也許那樣清冷美麗的人沒有人是會不喜歡的，真的他就是覺得師父很好看，比他見過的不論男女都還要好看的多了。
    眉宇清麗，身姿俊秀，舉手投足間端的是清冷風華，鳳眼氤氳顧盼之間，神采飛揚。眼簾之下的眸子，凝聚著光華，清冷如墨的眼眸偶爾蕩過銀色璀光，微微抿著的紅唇色澤淡漠，下巴翹起的是優美的弧度，青絲披拂在肩上，隨風起舞演繹著優美的舞蹈。
    白黎辰悠然閑適的落座在玉石之上，盤膝而坐，古琴九霄環佩擱置其上，修長白皙的右手勾挑，撥刺，滾拂…左手順勢而上吟，彈，進複，起…嫻熟的指法，靈動飄逸。
    古來就有幾大名琴，伏羲製琴有五弦，名曰宮商角徽羽，其後加兩弦少宮和少商，這正是七弦琴。
    九霄環佩便是上古名琴，音色輕質如玉，明亮如珠，冰裂紋散布在其身，整體依鳳身所製，其身有頭，頸，肩，腰，尾，足。長約三尺六寸五，寬約六寸厚二寸，下部扁平上部弧形微微突起，象征著天地，七琴有象征萬物之意。
    白黎辰仿佛不知疲倦的彈奏著一曲，即使姬言歌不懂琴曲也知道他在重複著，卻每每都有聽著都會有新的感覺，他如癡如醉的渴望著，他有一種飄然的感覺，身心都放鬆了，可以什麼都不去考慮，就這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言兒，出來吧，為師等你很久了。”
    就在姬言歌沉浸在美妙的琴音之中，尚未恢複神智，便有一聲獨特地呼喚將他從中喚醒，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被師父發現了會不會生氣，但是這樣躲著不見師父他更加做不到，慢慢幽幽的從花叢之中探出一個頭顱，看向白黎辰那邊。
    師父的神情自若，依舊是淡漠的神情，隻是眼睛注視著姬言歌，他似乎在那雙眼睛下變得無所遁形，清冷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竟然生出一種畏懼的情感，但是姬言歌還是遵從了他的話，仿佛是有一種不能拒絕的東西，那對於姬言歌來說就是白黎辰的一句話，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無所謂，白黎辰就是他的救贖。
    “師…師父…”拖得長長的尾音，聽著有一點顫顫的。
    十一二歲的年紀，隻是吃的東西少，又沒有什麼人在照顧他，整個人就像是八九歲的樣子，跟那是初見也沒有太大的分別，就除了稍微長高一點，他依舊是一根竹竿。更加可悲的就是，他驕傲的性子在那些打擊的之中，已經摧殘殆盡，所有的羽翼就此被生生的折斷，他再也沒有翱翔天空的能力，這等於是毀了他。
    白黎辰的心沒有他的外表一樣淡漠疏離，他也會不忍但是從來沒有後悔，讓他再選擇一次他還是會說的。但是言兒這個孩子真的很懂事，那樣決絕的事情他都能做，還這樣尊敬這自己，而自己確實妄為上仙連一個孩子都沒有能力保護，說的都是道貌岸然的話，一個孩子能夠什麼能力撼動六界，就因為卦象因為那次滅族的意外，而毀去一個孩子美好的未來，這讓他時常愧對，卻又無從彌補。
    “言兒，告訴為師你為什們會在這裏。”白黎辰看著他低著的頭又道；“沒事的，言兒把頭抬起來，告訴為師你想要什麼。”在這一刻白黎辰是真心的，即使言兒說他改變主意想修習術法，他也會答應。
    “師父，我真的可以嗎？”他真的沒有什麼別的心思，他喜歡師父彈琴的樣子，那樣的美好，自己真的也可以嗎。
    “言兒，大聲說出來吧，但凡你說的師父都會應你的。”
    “師父…。我，我想學。。學琴，可以嗎。”他的誠摯，雙眼之中蓄滿著的是渴望，直直的盯著白黎辰的眼睛，臉頰泛著紅色，是激動萬分難以抑製的喜悅之情。
    白黎辰在聽到話的時候有一刹那的失神，他的小徒弟居然會要這樣簡單的要求，他本來還有所顧忌，這下是真的心疼他了，這樣的卑微乞求著，讓他孤寂的心不禁翻起了漣漪，嘴角不由自己的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就是這樣短暫的笑容，卻是蠱惑姬言歌一生的追求和等待，那是燦爛美好的回憶是永遠的撫慰，便是白黎辰也不知道這要的笑容於他的意義，那是姬言歌期待能給與的溫暖，這是後話了。
    “言兒，可以告訴師父你為什麼想學琴？”
    “師父的琴聲很美好，遠遠的看著師父，就感覺師父隨時都有可能遠去，我想以後能夠陪著師父，一直呆在師父的身邊就足夠了。但若是師父不喜歡，那我就不學了，隻要師父高興就好。”姬言歌純粹的想到，他不在乎別人但是師父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他隻是希望他開心，不想他那樣的寂寞。
    “言兒，有些事情師父也是無能無力，這人啊是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一些事情不是說舍棄就能夠舍棄的，萬事都有不得已而為之的時候，你可懂得。”白黎辰感慨萬千，世人都羨慕他，但又有誰知道他的為難，他千年的孤寂。
    “恩恩…”姬言歌莫名的點點頭，其實他哪裏知道這麼多，隻是認為師父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在往後的日子了也是認真的遵循，隻是他依舊忘不掉那痛苦的歲月。
    “言兒，想學琴當然可以，為師不知會教你撫琴，還會叫你詩書，藥理…還有簡單的五行結界，符咒你還是能夠學的。”
    “師父…真的，我這樣的人也可以嗎…我…”他的淚水不受控製的留下了，抽泣不止，天知道他到底壓抑了多久，一個人默默承受了多大的苦難，他以為自己被所有人拋棄，不過這下沒有關係了，他不在乎別人怎樣看他，隻要師父信任他就足夠了，這就是他渴望的簡單的快樂和溫暖。
    “言兒，莫不是傻了…不哭了。”白黎辰從來沒有安慰過人，這活他真的沒有經驗。但是身體卻反應很好，緩緩蹲下，修長白皙的指腹擦去姬言歌臉上的淚痕，也不怕髒的將小臉上的髒東西擦掉。
    “師父…不要，髒的。”
    姬言歌也不是沒有這樣近的接觸白黎辰，但是卻是這次最為溫情，撲麵而來的蕪花的香味，這是師父身上獨有的味道。
    他現在有點局促不安，自己怎麼可以弄髒師父的衣服：“師父，我給你洗衣服吧。”他看著原本潔淨的白袍染上了黑色，竟是十分不安，他知道師父一向愛幹淨。
    “言兒，你還小，有些事情不需要你來做，以後你要做的事情會很多，現在就去休息吧。”白黎辰對於姬言歌跳脫的神經有點哭笑不得，他的衣服怎麼能給他洗，隻有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哦，那師父我走了，我會好好休息的。”姬言歌一路小跑走掉，似乎還是有點怕這個師父的。
    清冷的月華更加濃重，隻是孤寂無人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