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墓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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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終於從那場殘酷戰爭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或許一年的平靜磨去了我對內心深處的那份恐懼,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拚死保護我們的父親,那個為了保護我們的人,永久的離開了我們。回想起那一幕場景,我都會有一種莫名的心痛,痛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每當在父親墓前拜祭,我總有很多話要和父親說,說到我再也說不出話來,才甘心的和哥離開。在沒有父親的日子裏,我無數次幻想著父親走進屋子的場景,然後對著我們叫喚,我回來了。然後我和哥總會興奮的跑出房門,圍著父親打轉,等待著父親帶給我們好吃的。可是如今我無數朝著門口望去,父親的背影再也不會出現了,我變得失望無比。
想到再也見不到父親那威武的身姿,我的心猶如跌進了深淵,無助的想要哭泣。可是眼淚早已經流幹,眼睛劇烈疼痛,我睜著眼睛流出了紅色的液體,溫熱而陣陣灼痛。
我心中無數次歇斯底裏的叫喚著,可是力不從心,我必須得接受事實,父親已經死了,是被那個殘酷無情的沒有人性的帝國士兵給殺死的。突然眼前一黑,我昏過去了,與這個世界失去了聯係。我仿佛聽見了父親在我耳邊的輕輕呼喚,楚宸,楚宸,你是來陪父親的嗎?我興奮地叫道,父親,你回來了啊。可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我很著急,我發瘋似的呼喊父親。可是父親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了,眼前一黑,我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奮力地呼喚,可是沒有回音,音聲就像被黑暗吞噬了。我開始害怕,望著漆黑一片的時間,恐懼包圍了我,我不知所措。
突然我分明清晰的看見了一片雪花飄落在我的鼻間上,我很呐惑,為什麼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能看到雪花。雜念一閃而過,暗黑隨即消散,在我眼前的是白茫茫的一片世界,無數雪花從天飄落,我猶如白色的世界的一個汙點,白色的世界變得不純潔。我由心底的寒冷,我抱著身體不停的打顫。
當我醒來的時候,天色漸晚,我看見恍惚的燈火下,母親潸然淚下,臉色異常的蒼白。我提著幼小的身子吃力的走到母親身邊對著母親說,母親,你別哭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母親一愣,望著幼小的我,伸手托住我的稚嫩的臉頰,抽噎著說道,乖孩子,不是你的原因。然後母親用力的將我抱緊,被抱住的我差點窒息,但是我沒有吱聲,憋著通紅的臉,我知道母親心裏一定很難受,難受的無論怎麼宣泄都無法抹平母親心中的那份傷痛。母親和我一樣都深深愛著父親,此刻隻有眼淚才能證明我們對父親的思念隻增不減。
在離開父親的一年多裏,母親每天以淚洗麵,日益憔悴的身體終於跨掉了。於是哥成了這個家的支柱,我每天照顧著母親,而哥就會去外麵幹點雜活,來維持這個家的生計。
年幼的我們非常懂事,我們沒有美好的童年,因為我們的童年是在痛苦中和恐懼中度過的。我們所經曆的絕不是一般孩子所能承受起,所以每次我都會很羨慕懸崖對麵的孩子和生活在帝國裏的孩子。
天邊染起一抹紅暈,是被赤紅的液體銜接而成的。風吹起殘敗的樹葉,在我指縫間飄過,葉子在空中隨風搖曳,一戈一擺,最後歸為平靜,安靜地落地歸根,可是我們的命運和它不一樣,我們站在殘酷的現實世界裏,無助,絕望,悲憤,慘叫,麵對著恐怖的死亡和陰森的屍海,我們絕望地哭泣。
我對哥說,哥,我好害怕,他們一定還會再來的,是嗎?
別怕,哥會保護你。
我望著哥,笑容明亮而且單純。我從來沒有就懷疑過哥,他是我唯一相信的人,也是我心中的神。
陽光下哥露出邪氣而又親切的笑容,如朝陽般煥發溫和的光芒,宸,你不會死的,我會誓死保護著你,就算是拿我的命來交換。聽著哥的話,我內心的恐懼蕩然無存,仿佛從未出現過,我撲在哥的懷裏。聞著哥身上讓我安心的氣息,我很慶幸有一個這麼愛我的哥哥。
我對我的未來沒有太多的想像,我曾想過要逃離這座城。身後是落日帝國的士兵,前方是亞特蘭帝國的軍隊,不切實際的我再次獨自麵對著如人海般的帝國兵,我可以聽見我內心絕望的呼喊,那種感情比任何情感都要強烈,我憤恨我誕生在這個充滿悲傷和死亡的世界。可是麵對著如蟻群的帝國兵我卻無能為力,我如同螻蟻一般不堪一擊。其實我是多麼希望走出這座城,我幻想凡世喧囂而明亮的生活,隻是我從未到走出過這座城。
哥,你手上拿著是什麼?望著哥手中不像劍也像刀的兵器,很短,像極了匕首,但是沒有匕首的尖銳的頭,武器頭部是磨平的,我驚訝的問。
這是我從帝國兵身上撿來的,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可能是刃吧。武器的頭是平的,是我從未見過的武器。
我也沒再繼續糾纏,我看到哥臉上隱隱透露出一份堅毅,這是我第一次見哥露出這樣的表情,固執又桀鶩不遜。
城裏幸存的百姓又開始過上了安逸的生活,因為在上次那場戰役中兩個帝國大傷元氣,兵力損失嚴重,或許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複元氣。戰爭後界城又恢複了往常的平靜,隻是這份平靜是暫時的。往日的界城在戰爭後變得淒涼,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使得界城人口日趨下降。
夜裏我總是問哥,我們會全部死掉嗎?
哥也總是笑著回答我,隻是我看不清黑夜裏哥是怎樣的表情,或許悲傷的,亦或許是麵無表情的,然而他總是不厭其煩的對我說,快睡吧,睡醒了之後一切都會變好的。我相信哥說的每一句,於是我安靜地進入了夢鄉,那天我睡得很香,也是唯一一次我沒有做惡夢。
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痛著我的眼眸,溫和而燦爛,當我用手掌抵觸光芒時,我分明看見了我手上的流轉的掌紋在陽光下變得五彩斑斕。我想,冬天沒有一點浮誇,沒有其他季節有浮華的躁動。我總是做一個同樣的夢,夢見我和哥走在一條人山人海的街道上,哥拉著我的手,對我說,宸,開心嗎?然後我會用力的點點頭應道,嗯。稚嫩的口氣和我的年齡十分匹配,我拉著哥哥東奔西跑,在這條人流湧動的街道上自由的奔跑。夢境總是與事實相反的,於是在夢境碎裂的時候,我熱淚盈眶。
哥說,宸,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哭。
因為我好害怕,害怕我們都會被殺死。
哥那年十歲,比我高出一個頭,他蹲下身,仰頭望著我觸手可及的臉說,你那麼害怕死嗎?
嗯。
宸,你是哥的全部,也是哥生命中全部的信仰,哥不會讓你死的。
年幼的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知道哥是愛我的,我懵懵懂懂的點點頭。我看著哥嘴角上揚對我露出了笑容,笑容幹淨而又漂亮,像那些明亮的陽光碎片全部變成晶瑩的花朵,在他的麵容上如漣漪般徐徐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