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看著身旁的人，葉將成的目光剩下一片複雜幽深的光，似痛苦、似滿足。
    ‘咚咚。’
    小屋的門輕輕無聲開啟，葉秦輕手輕腳地把一籃早餐放在小屋的桌上。弓著身不去看木床上的人影。
    “主子，老夫人他們去了君子樓。說是不見公子，就不回去。”
    葉將成沉下眉眼，冷冷笑道：“鬧開了？”
    “老夫人……請了家法坐在君子樓外，屬下自作主張將人先迎了進去。”
    “嗯，知道了。”
    葉秦卻沒有離開，繼續說道：“影子帶回了消息。尚齊鑫的確獨身一人，但是在邊關沙場，有一魏姓女子，與其交好……”
    “嗬嗬……”葉將成冷笑兩聲，抬手輕輕捂了子君的耳朵，低聲說道：“人帶回來了？”
    “是，安置在城郊別院。”
    “嗯，做的好。齊桑王那邊，有什麼動作？”
    “九日後，郡主生辰，齊桑王宴請百官，據說會為郡主選婿。屬下認為，那天他會有所動作。前幾日，城外燕郡的軍營日夜操練，照月王已經派了軍機處的人去‘訪查’。尚齊鑫掌控的邊關，與流寇之間的打鬥變得頻繁，似乎有外敵來犯的意思……昨日的那些人，也是仙人居的……齊桑王，似乎不想再等了。”葉秦越說眉頭皺的越緊，這些事，他真的很討厭。
    “他是等不了了。可惜了。”葉將成伸手甩給葉秦一個牌子，那是夜祁給他的：“這個東西可調動熠王朝的半數兵馬，既然邊關‘希望’外敵來犯，那就滿足他們吧。”
    葉秦不解，葉將成這樣做，可對齊桑王半點壞處沒有，甚至還幫了他一把。
    葉將成看出了葉秦的疑惑，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那笑容葉秦熟悉，在深淵的時候，他常常看到。
    “尚齊鑫沒有摯愛之人，除了那個魏姓女子，他手下的一幹愛將，總也占了他心頭幾分地位吧。”
    “……屬下明白了。”葉秦心頭一寒，自從深淵出來後，葉將成可從未這樣對待任何敵人。他對那種傷及無辜的行為，往往很不屑……這，尚齊鑫雖然正直一身，對待子君這件事上，他那一點點的私心，卻會讓他付出沉重的代價。
    葉將成收起那一瞬的戾氣，繼而又煩躁地蹙了眉：“老夫人那邊……子君的爹娘可也來了？”
    “都來了。”
    “……”難道上一次的話還沒有說盡？
    其實葉將成沒有弄清楚明白的，是‘天下父母心’這幾個字。為人父母者，將兒女的一生作為自己肩上不可卸下的擔子，別說葉將成那日的幾句狠話，就是他那日大逆不道地指天罵地，老夫人他們也隻會認為他是孩子心性，繼而會用他們認為正確的方法來‘教導’葉將成‘回歸正途’。
    “唔……”
    他們僵持間，子君睜開了眼，嘴裏咕噥了幾句什麼就蹙起了眉頭一臉的懊惱無奈。
    “醒了？”葉將成一邊扶起子君，一邊揮手讓葉秦出去了。
    “咦，吃的。”子君的視線定在那個食盒上，眼巴巴地望著葉將成……去拿來吧，將成。
    葉將成低笑，子君似乎比以前變得更開朗了一些……或者說，以前壓抑的子君被釋放了出來，學會了任性撒嬌、學會了為自己著想一些、學會了接受別人的照顧。這樣的子君，真好。
    葉將成拿過食盒，為子君穿好了衣裳，遞過去一碗糯米粥。“葉秦剛剛送來的，都是你愛吃的東西。”
    不過，飯吃到一半，子君卻麵露難色地看了眼葉將成。
    “怎麼了？”
    “……”子君放下碗筷，遲疑地說：“將成，我……想見見爹娘他們。”
    心疼，那種憐惜的痛一下充滿了葉將成的胸口。
    他親吻著子君的額頭：“好，一會我們就去。正好他們去了君子樓。”麵上帶著溫柔笑容，心頭卻布滿寒冰，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否作對了。但是若是推辭，子君雖然不會懷疑他，卻會沮喪……隻願，那幾位老人，不要惹子君傷心。
    “真的？”子君高興地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燦爛無比。
    “嗯，真的。”葉將成遞給子君一個小點心，不著痕跡地說：“葉秦說多泡泡海水對你身體有好處，我看你昨天在那融了海鹽的泉水中泡了一天，今天的精神果然很好。以後要常來這裏。”昨夜子君，並沒有做噩夢。
    子君無法猜透葉將成心中所想，隻是揚揚自己的手臂，笑容未減：“嗯，這些天吃了藥，確實感覺好了些。”
    “再吃些吧。”
    “我吃飽了，我們走吧。”子君拿過瓷瓶中的藥丸吞下一顆，手中一頓，直直看著葉將成：“你說爹娘他們不怪我……”
    葉將成一驚，恍然記起自己對子君說過這樣的話。可是現如今……
    似乎看懂了葉將成的神色，子君苦笑道：“其實，我知道你在哄我，爹娘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我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同。”
    得到雙親的認同。葉將成知道，這是子君一直的心願，一個小小的對他來說卻是極度奢侈的願望。葉將成才突然醒悟，之前自己善意的保護之心是多麼地莽撞。子君那時定是滿滿的期待和開心，但是現在卻發現那隻是他說的一個謊言……
    “子君，對不起！我……”葉將成幾乎語無倫次，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他們定然生氣，我怕你會傷心……以後再不騙你，他們定會認同我們的。”
    “嗬嗬，將成，我已經有你陪著。”所以，夫複何求？
    “不夠，子君，我給的還不夠。子君，把我變成你的習慣吧。我的任性、我的霸道、我的自私……都把他們變作你自己的習慣吧。”這樣，你會不會少吃一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