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便帶人來看他的脈象，隻要他一睜眼，我若看不到子君完好在我麵前，我定讓尚無月生、不、如、死。”
    “……好。”尚齊鑫沉眉，看著葉將成從牆頭疾飛而去。
    他思索的，卻是另一件事……葉將成說的那些話，可是事實？但是，他那次中毒幾乎喪命，卻在回府三日後痊愈，府裏的人都說是用了靈丹妙藥……
    尚齊鑫搖頭不再多想，現下，保住無月性命才是重要。
    而葉將成，掠出牆頭就被葉秦攔住，緊張地上下打量欲言又止。
    葉將成歎氣，苦笑：“是我失策，若是早答應了尚齊鑫，便不會讓子君受苦了。”
    葉秦眼一瞪：“當真在他手裏？”
    “嗯。我心頭對暉月王府的人恨到了極點，卻沒想到會拖累子君。若是早日答應了尚齊鑫，不定就討個謝禮讓子君完完好好地要了回來。”
    “主子，誰也不能預知將來，現下打起精神救回公子才是。”葉秦皺眉，繼而又開口道：“下一步，怎麼做？”
    葉將成忽而轉頭看著葉秦：“葉秦，你能配出靈藥方子，對天網，你了解多少？”
    “天網？！”葉秦一驚：“那可是靈力至上，隻在傳說中神用的東西。”
    “它確實存在。”
    一談到醫藥，葉秦的神色就變了，更何況是他早就夢寐以求的天網。此時他一手攤掌一手握拳不停地輕輕拍著，一直平板的臉上竟然冒出了興奮的幾絲紅暈。
    “知道，自然知道。它能困一切於無形，吞噬一切，若非控製的人願意，誰也逃不出去。用在物上，它是最上乘且無懈可擊的困網。但是用於人身，它確是致命的毒藥，它必須以人精力靈力為食，但是偏偏它屬於細嚼慢咽的，人隻能一點點衰弱，若非天網覺得食之無味鬆開，那人就不能死去，可謂生死不能自主……啊，原來竟真的有啊，真的有啊……”
    葉將成看著他來來回回地無意識踱著步子，識相地沒有打擾。等到葉秦感慨完了，然後反應過來了，然後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
    “主子，可是要讓我去弄天網？我能碰到？”
    這平日死板的管事和現下的……葉將成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葉秦給他勒得脖子疼了才趕緊說道：“尚無月中的便是天網，已經昏睡了一年有餘了。尚齊鑫要我們五日內讓他醒過來，否則……子君就……”
    “我知道了、知道了。”葉秦轉身就往君子樓走去，在樓的後院，有個用結界封鎖的隱秘房間，正是葉秦的藥房。葉秦此時心神激蕩，邊走還邊喃喃自語：“我可摸索了好幾十年的天網，解藥還是相近的毒藥都有一堆，真好，有真正的天網了，正好！”
    葉將成跟在他後麵，突然醒悟——葉秦是要拿尚無月試藥！
    ……嗯，總之，醒了便好。隻不過，別弄死了，尚齊鑫必定會拿子君下手……看葉秦這模樣，還是提醒一句的好。
    “葉秦。尚無月可不能死……”
    “嗯？”前麵的葉秦回過頭，竟然笑靨如花！聽了葉將成的話挑眉道：“怎麼可能讓他死。就算死了我也能讓他殘喘一年，任誰也查不出他身體有何異樣。”
    說罷，幹脆運起風訣眨眼飛向了君子樓。
    雖然，葉秦的話讓葉將成放心了很多……隻是，這些莫要讓子君知道了，否則，子君一定會心懷有愧。嗯，瞞著，回去拿那盆‘蓮菜’了他的口罷。
    雖然子君尚在別人手裏，不過尚齊鑫的為人葉將成也知曉，言出必行，那子君也呼無恙吧。葉將成不是沒有想過去闖黑市的結界，以他的力量，破了那結界也可。隻是，那黑市內本就是一個各界入口的彙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結界。就像是一個生雞蛋，要剝掉外殼，卻不破內膜地進入到蛋黃裏去……葉將成沒有把握。若是引起那結界的變化，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現下……也隻有這樣了。
    剛跨進君子樓，頂層的管事就迎了上來，臉色有些難看：“主子，老夫人他們來了。”
    啊！居然忘記了這茬……葉將成不禁蹙眉。管事的看到葉將成臉色不好，怕他不去，連忙又開口：“老夫人神情十分慍怒，說是您不來就一直等下去……”
    “…我知道了。”
    以後，還是和子君住在小院吧。不然，就出去遊曆，隻不過不知子君肯不肯。
    推開門，葉老夫人就坐在正對門的桌邊，葉老爺和子君爹娘坐在旁邊的矮桌旁。幾位老人臉色發黑，眉眼間都流露著‘興師問罪’幾個字。
    一見葉將成，老夫人立刻大大地冷哼了一聲，扭過頭氣衝衝地看著桌麵。
    葉將成走過去，站在桌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娘。”
    “哼！”葉老夫人一向溺愛葉將成，但是此時，卻是對葉將成冷眼相向，想必是氣到了一個程度。
    “娘，孩兒哪兒惹娘生氣了嗎？”
    說到這，葉老夫人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嘩啦’一響。
    “你說！你昨晚跟你爹說的，可是真的？！”
    葉將成無聲地看了他爹一眼，葉老爺眉眼冷峻，對上葉將成的視線，滿是怒氣。
    沒想到，雙親的排斥居然如此……更何況子君的父母了。
    收回視線。葉將成對著葉老夫人直直跪了下去：“娘，孩兒不孝。”
    “你！”葉老夫人氣得手直抖，指著葉將成半天終究沒忍心打上去：“你既知道不孝，為何不改！你這是，要娘的命啊！”
    “改不了了。娘，我這一生，隻他一人。”
    “嘩啦！”杯壺碎了一地，葉老夫人扶著桌子站起來，顫顫巍巍。葉老爺和子君娘見了連忙上來扶住。
    “他究竟有什麼能耐竟把你迷成了這樣！將成呐，你怎忍心讓我葉家絕後啊！”老夫人捶胸頓足，但是話語間，卻把錯一個勁兒往子君頭上碼。
    子君的爹雖然對他倆這事有些憤怒，卻也不願這般聽人詆毀自己兒子。但是子君的娘卻一個勁地安慰這老夫人，竟是同仇敵愾般地皺著眉。
    “將成啊，子君隻是個粗鄙的酸書生，和你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有哪個不是你揮揮手就來的，那些香軟的女子哪個比不過他了？你怎就這麼糊塗？看把你娘氣得……”
    他話沒說完，隻聽‘磅’地一聲。卻是子君的爹怒拍桌子的聲音。一下子，整屋的人都頓住了呼吸，子君爹慢慢收回手站起來。
    “這事，等子君回來再說個清楚吧。”
    子君的娘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平日裏都是他對溫吞的丈夫頤指氣使，住進大院後更是變本加厲。此時被拂了麵子，頓時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他死在了外麵才好，我就當做沒生過這個兒子！”
    瞬間，冰冷的寒氣彌漫了整個屋子，茶水都凝上了一層薄冰。
    葉將成慢慢站起來，眉眼間竟然有著濃烈的殺伐之氣。
    “死？”葉將成冷冷勾著嘴角，那眼神，竟真的是想要殺死子君的娘。但是他不會那樣做，他不會做讓子君恨他的事。
    轉頭，葉將成看著自己的雙親：“爹，娘，你們可知我現在多少年歲了？”
    葉老夫人被這一寒嚇得說不出話，而葉老爺卻還算是鎮靜：“四十有五了。”
    葉將成的笑淡淡的、疏離的：“一百餘七。我已經過了一百餘七個年頭。”
    瞬間，屋裏的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葉將成繼續笑著，嘲諷又傲慢：“我早已可以脫離人族去往其他三界，可是我沒有。我侍奉你們，因為你們有生養之恩。可是……”話頭一轉，寒冰雖然已然消失，但葉將成冷冷的眉眼卻勝過寒冰百倍：“在深淵之下，我過了那麼多年頭，血緣恩情也早已被磨得隻剩薄薄一層。”
    “你！”葉老爺怒火攻心，一時竟說不出話了。
    “但是子君不同。他自小心善，仰慕雙親，希望得到你們的認同。他不會願意去傷你們的心，所以，我替他好好地侍奉你們，保住那薄薄的一層親情。”轉頭，狠厲地盯著子君的娘：“可是舅母，你竟然說希望他死？我尋他護他都來不及，日日祈禱夢回都盼他安好，你是他生身母親卻隨口就讓他去死？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就算子君再努力也不會得到你們的認同，那麼，我再這樣侍奉下去也無濟於事，又何必再浪費精力。”
    一番話，冷酷無情！絲毫不見平日恭敬的葉將成。
    葉老爺抖著雙手：“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爹，我會供養你們直到百年，我會讓你們過上最好的日子。但是你們若再侮辱子君一個字，那便當做葉將成早死在外麵了罷！”
    “你！”
    “將成呐！”葉老夫人忽然哭泣著大喊，拉住了葉將成的手臂：“你怎的那麼狠心，是受什麼蠱惑了啊，我們可是你的親生爹娘啊！”
    葉將成握住老夫人的手，轉眼溫柔孝順地蹲下：“娘，子君快回來了。我不能讓他傷心，所以，我不能容忍你們在他耳邊折辱，他心很細很敏感，哪怕指桑罵槐，他也會傷心無比。娘，也許您覺得我狠絕了些，但是我過的時間比你們長了幾十年，我看得清什麼才是對我最重要的東西。子嗣、財富、親人……都比不過子君一笑。”
    說完，葉將成鬆開老夫人的手，走到門口背對著屋裏：“娘身體不好，早些回院裏休息了吧。”
    轉身，出了門口。立刻就聽到屋內傳來老夫人的嚎哭聲。
    葉將成拐過樓梯，扶住牆壁，神情悲愴——子君，我不管了，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