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呢。我們過去吧。”
    抬頭，看見的，卻又是那個禮貌華貴的葉小公子。
    “唔……嗯。”許是，自己分了神。
    待他們擠開人群走過去。
    廣場上的火堆已經燃燒起來，眾人已經祈福完畢，鼓點已經開始了。
    台上站著的冥神身形瘦小，層層疊疊的藍鋪在白色衣衫上，舞動間竟如同夜間的海浪洶湧，冥神帶著一個純白的麵具，用藍色的釉彩勾了一小片水波，其餘的全是留白。看去，卻覺得十分魅惑，視線忍不住追隨。
    “好美。”不經意間，原來子君竟說出了心中所想。
    葉將成沒有答話，視線卻自然地轉到了說話人的眉目間。
    子君絲毫不察，直到舞快結束，才突然恍然扯過葉將成：“那冥神……身形看起來似乎還是個孩子。”
    “是那個午後跟你說話的孩子。”葉將成看他們那會說話模樣，以為兩人已經熟絡，卻原來連人也沒記住。
    “誒？？！”冥神，居然是個小孩兒，還是個異常固執好問的小孩。
    葉將成忍不住低低歎氣。
    而這邊冥神也跳完了舞，用一種虔誠的姿勢站在台中央，慢慢褪去臉上的麵具，小臉露了出來，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肅殺模樣。
    和那個固執小孩，簡直判若兩人。
    “吾神輪回之縫，魅藍歌樂之主。僅以萬民之誠、魂之純，祈魅藍之深海……”
    少年的聲音還有著稚嫩，但是裏麵的莊重威嚴，卻讓那些虔誠的信徒跪拜腳下。廣場上的照明石都放在邊緣地帶，中央隻有搖曳的火光，人們的身影被拉長扭曲，周圍的人漸次跪下，子君和葉將成並肩站在人群偏後，退不出去，但是讓他們跪下，卻也是不可能的。隻好尷尬地望天。
    吟誦結束，同時，卻又微光慢慢閃動，掩去了火光特有的微紅。
    細看，原是從人群中升起了點點熒光，極淡的綠色光芒散發著暖暖的溫度，它們被指引般慢慢飄向冥神，落在冥神還顯細小的手心裏，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
    雖然子君知道這個世界有靈法的存在，可是他生活的世界再普通不過，一個學堂，一群學生，一對想要逃離他們卻又無法放下的父母。直到今天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見識到這些。
    “什麼？”聽到子君的話，葉將成卻是一臉茫然。
    這…子君看著糾纏在葉將成發絲間的一顆螢火，伸手取下。真的暖暖的。然而葉將成卻盯著他的手。
    “怎麼了？”
    “這個…你見過？”螢火在他手裏卻沒有像冥神手心的那些一樣消失。
    “……”
    看著葉將成奇怪的臉色，子君愣了一下，旋即試探開口：“你看不到嗎？”
    “表哥，是有飛蛾嗎？”
    ……
    如果是飛蛾就好了。
    指尖一涼，低頭抬頭間，廣場上已經消失了所有的熒火。人群也悄無聲息地散去。
    子君心頭一緊，怎的覺得這樣的情景很詭異。
    “表哥，祭祀完了，我們該走了。”
    葉將成拉住了子君的手，而子君卻有種不知是何年的感覺。今天，好生奇怪。
    “大哥哥。”
    少年嬌小的身影一下竄到了子君麵前，生生撞開了葉將成，抱著子君的手臂。
    一身創神舞的外袍已經脫下，隻著了深藍的絲綢單衣，雖然，樣式古怪了些。
    “你…嗯…冥神？”
    “大哥哥剛才看到了對嗎。”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葉將成沒有漏聽這句話。
    “你們在說什麼？”子君剛才看到的……不是飛蛾？
    “……那是什麼？”看了葉將成一眼，最後決定無視他的問題。
    “秘密。不過我可以給大哥哥一個願望。”
    誒……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然不待子君給個回應，少年就嘟著嘴自己做了決定：“這樣吧，既然這個世界無法給你快樂，我準許為你打開通往海底的幽徑，當你疲憊得無法微笑的時候，我會來接你的。”
    說罷，少年踮起腳尖，出其不意地親在了子君的唇上，有淡淡的微光在兩唇相貼的地方一閃即逝。
    腦袋是突然開始暈眩的，似乎有什麼進入了身體……或者說，回到了身體。可是……頭好暈……
    模糊間，仿若看到了少年立在空中，往海的放向飛去的身影。還有，葉將成驚懼扭曲的表情……
    然後……就是現在，子君看著自己的帳頂，還有漏進的陽光灑在薄被上，恬淡而寧靜。
    門吱呀一聲開了，然後是碗碟被扔掉破碎的聲音，接著便是急匆匆的大吼：“子君！”
    咦，這聲音怎麼是皓玉的？
    下一刻，人已被擁進了一個暖暖的胸膛，連同被子一起。
    “皓玉？”
    “你嚇死我了！你這個……”沒了下文，隻是雙臂箍得更緊，仿若要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地用力。子君被擠得窒息般的疼痛，心卻安穩仿若找到了港灣。他安靜地在皓玉的懷裏，其實他想要擁抱皓玉的，可是……呃，裹在被子裏。
    許久，力道慢慢放鬆。
    “皓玉……”可憐兮兮的聲音，先認錯總是沒對的。
    “你呀……”無奈歎氣，用唇輕輕點了點子君的額：“葉將成說你無故暈倒，藥師也查不出哪裏不對，可你卻足足昏迷了三天。”
    擁著子君的手臂再次收緊，害怕的情緒仿若也透過體溫傳了過來。
    三天！子君暗驚，不過說起來，的確腸胃空空的感覺。但是現下還是安撫一下的好。
    “皓玉，我沒事了。”
    “嗯。”悶悶的聲音，皓玉的口鼻都埋在了子君的脖頸裏。
    氣氛很溫馨，卻傳來一聲響亮的‘咕嚕嚕……’
    ‘咕嚕嚕……’第二聲響亮了一成，子君飛快地裹進了被子裏，隻露出半邊粉紅的耳朵。
    “我再去給你拿些吃的來。”皓玉給子君蓋好了被子，溫柔地掖好被角。隻是在出去門外時候，漏出了兩聲笑意。
    子君幹脆把腦袋也埋進了被子裏，兩隻手交疊放到了一起，羞惱地緊緊摁住了肚子。
    眨眼，開門聲又起，子君慢慢露出了兩隻眼睛。
    咦。
    “將成。”
    被叫到的少年動作僵了一下，然後又突然用一種……嗯，狂-野的姿勢跑了過來，雖然，隻有幾步路的距離。
    “你、你、你醒了？”
    ……這個問題到底該怎麼回答……--
    “咳，我記得，冥神跟我說話……然後……頭很暈。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知道……突然之間，就……”
    這樣啊。嗯，大概是吃食岔了吧。或者……體虛？說起來，最近是沒有好好吃飯。
    “表哥……”
    “嗯？”怎麼一臉愧疚的表情？咦，莫不是……
    “將成，隻是我有些體-虛吧，不是你的錯。”
    果然，葉將成臉上表情幾換，卻還是沒有釋然。
    肚子似乎又……子君再次疊了雙手上去摁住。看到麵前的人，思考幾番，還是決定騰出一隻手，拍了拍葉將成的頭。
    “別擔心，我沒……咕嚕嚕……”後邊這一聲，蓋過了話的餘音。
    偏偏在這時，皓玉端了飯菜推門進來了。
    手僵在了葉將成頭上，子君恨不得這時候的自己變成石頭。
    “噗。”
    “皓玉！”惱怒地抓住了被角，裹成一團露出兩隻氣勢洶洶的眼。
    “來吃點東西吧。”皓玉笑著端來食盤，上麵放的，卻是子君最討厭的白粥和拌玄瓜。
    於是，子君抱著被子用一種小動物的戒備眼神，如臨大敵般盯著皓玉。
    “你幾天來隻喝了些水，隻能先吃些清淡的。”
    “騙人！明明有其他粥和清炒菊瓣的。”雖這樣說著，子君卻掀被起身，批了件外衣坐在了床沿。
    “別想你的清炒菊瓣了。”一語道破子君的小算盤，皓玉幹脆端了食盤放到床上。加了些玄瓜攪在粥裏，很快便溶在了一起，粉色模樣，清香味道，子君卻知道它沒有看著那般美味。
    幾番掙紮，委委屈地就著皓玉遞過來的勺子含了一小口，緊緊閉了嘴吞藥一般吞了下去。
    很快，第二勺遞了過來。子君往後靠了靠。視線在屋內遊移著，嗯？好像少了些什麼……
    “將成呢？唔……”
    趁張口間隙被塞進了滿滿一勺粥。在皓玉笑眯眯的注視下吞了。
    “好像走了吧。”第三勺又盛好了，看到子君快皺到一起的臉笑了：“已經讓伯母幫忙備了甜湯。”言下之意，必須吃完。
    子君無奈，幹脆接過碗自己大口大口地吞。這個，長痛不如短痛。
    於是沒看到，皓玉盯著門口的一片衣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比如說，葉將成為何要站到屋外去，又為何沒有離開。
    皓玉年長子君三歲，而子君又年長葉將成四歲。兩人從事態能看到深入的層次，不是簡單的七年可以劃分的。
    更何況，那個事態的主角，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皓玉……甜湯呢……”子君已經吃完了，苦著一張臉眼巴巴地看著皓玉。
    “還沒好吧，很苦？”
    子君對皓玉何其了解，頓時瞪眼道破某人的話：“你沒備甜湯！”
    “是有些苦。我去拿來吧。”端上食盤，出去了，風度翩翩。
    子君臉上漸漸爬上了一層紅，幹脆再裹進被子滾到床裏。
    這人，門還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