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莘在顧景琛的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醉意消了大半。
    車子熄了火停在秦莘家小區門口，顧景琛下了車靠著車門，從秦莘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的背影，有些蕭瑟的意味。
    這個姿勢，很適合抽煙。
    迷人的老男人在深夜裏孤獨地點上一支香煙，煙霧繚繞裏深邃的眼神穿透了你的靈魂。
    呸呸呸，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秦莘動了動，顧景琛的外套從身上滑了下去，她像做賊一樣飛快地瞥了一眼車外的顧景琛，伸手撿起外套，把臉埋在外套裏汲取著外套上的溫暖。
    一氣嗬成地做完這些動作，秦莘啐了自己一口——真他媽矯情。
    推開車門，一股寒氣讓秦莘打了個冷顫，有些不舍地把外套遞給顧景琛，不小心觸碰到他伸出來的手。
    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也不知道他在外麵站了多久。
    秦莘抬眼看他，他隻是微微眨了眨眼睛，臉上還有一絲笑意：“快回去吧，外麵冷。”
    秦莘問：“你是不是舍不得？”她看著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退散，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她算什麼，憑什麼去管別人的事情。
    顧景琛抓住外套的手緊了緊，在外套上留下一道道褶皺，緊鎖的眉頭透露出此時他的心情：“也許，我需要的是時間。”
    秦莘的心情沒來由地變得很差，勉強地笑了笑，想想又放棄了，反正這麼黑他也看不見，道了句晚安就轉身往家裏走。
    小區裏寂靜一片，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幾處散發著柔和微光的路燈照著腳下的路，身後的人還沒有離開，或許正在看著自己。想到這裏，秦莘加快了腳步，落荒而逃。
    這種澎湃於心間的感情，是愛情嗎？
    夾雜著渴望，嫉妒，心疼和不舍的感情，是愛情嗎？
    因為遇見他和他在一起而愉悅，因為他和清漪的關心而沮喪，因為他結束一段感情而竊喜，又因為看著他有些失意而難過。
    秦莘忽然希望自己就是那個造成顧景琛和清漪分手的因素了，盡管會被人說成是不要臉的第三者，但是總比如今這般走不進他的心裏去好。
    都這樣不要臉麵了，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愛情？
    秦莘的腳步又慢了下來，最後直接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往小區門口跑，氣喘籲籲地跑到小區門口時，已經看不見顧景琛的身影了。
    秦莘在空曠的風中站了一會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剛剛居然想對著顧景琛表白，果然頭腦一熱做什麼都衝動啊，還是回去洗洗睡吧。
    還好他走了。
    ……可惜他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到最低，秦昊問四肢大敞躺在沙發上，看樣子是睡著了。
    秦莘歎了口氣去他房裏抱了床被子給他蓋上，走回自己房裏，她的床被霍小念霸占了，整個人橫在床上，懷裏還抱著個大大的毛絨玩具，沒給秦莘留半點地方。
    秦莘洗完澡，坐在桌子前對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發呆。
    她和顧景琛，談不上來往密切，最初是在劇組，他對她還算照顧。之後，秦莘以為他們之間沒了交集，卻因為一些沒頭沒腦的緋聞，重新被綁到了一起。再後來，就是“私奔”和工作上的事情，姑且算得上是朋友吧，怎麼會忽然冒出了表白的念頭。
    若不是他走了，秦莘今天晚上大概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這種瘋狂的念頭，是愛上一個人的緣故嗎？
    不受控製的感情，是蘇欞從未接觸過的。對於趙銘，蘇欞從來都不認為那是愛情。隻是因為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時候，他像一道光，降臨在自己的世界裏。之後，他一直對自己很好，即便從不說愛，蘇欞接受了他的好，以情人的身份留在他的身邊，想回報這份好，卻也從未說過愛字。
    等到真相擺在麵前時，抽身離開，比蘇欞想象中還要幹脆利落。
    可是，離開之後，重新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蘇欞會覺得難過，會開始想念，熬不下去的時候甚至有過不計較這一切重新回到他的身邊的念頭。
    那算愛情嗎？
    秦莘腦子裏一片混沌，過去交織著現在不停地叫囂著，秦莘比較著兩份感情，抓破腦袋卻依舊得不出個所以然來，床上的霍小念翻了個身，咂咂嘴巴傻笑了兩聲，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秦莘把手機開了機，看看時間已經兩點半了，手指摩挲著鍵盤，腦海裏不可抑製地冒出一個號碼來。
    她以為她不記得了，卻一直刻在腦海裏，無法忘卻。
    蘇欞一直不記得趙銘的電話號碼，短短的十一個數字存在手機裏，根本沒有記住的必要。
    直到有一次她遇到了持刀搶劫，一身狼狽地回到家裏，趙銘第一次對著她發脾氣，“一串數字都記不住，腦子長來做什麼的。”
    後來，蘇欞把他的手機號和別墅裏的固定電話號碼背的滾瓜爛熟。
    再後來，這些數字卻沒有被記住的必要了。
    離開的那天，趙銘說：“如果哪一天你想回來，打個電話給我。”
    蘇欞知道那是他的挽留，而她選擇了離開。
    等秦莘回過神來的時候，手指已經不受控製地按下了撥通鍵。
    秦莘有些慌亂地想掛斷電話，卻發現電話已經接通了。放在掛斷鍵上的手指頓了一下，秦莘有些顫抖地把電話放在耳邊，輕輕地說了一聲“喂”。
    電話裏沒有人說話，秦莘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人應答，但也沒有掛斷。
    “對不起，我打錯了。”
    秦莘掛斷了電話，趴在桌子上，想起了趙銘接電話時候的模樣，偶爾會泄露出一絲的情緒，得意的，不耐的，算計的。
    細微而又生動的表情。
    那個號碼應該是別人再用了吧。
    這麼久過去了，他不可能還留著。
    刪了通話記錄，看了一眼霍小念，秦莘打了個嗬欠，抱著枕頭去秦昊問的房間裏睡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秦莘就發現自己被圍觀了。
    秦昊問，霍小念和秦奶奶三個人站在秦莘的床邊，個個神色複雜，眼神詭異。
    秦莘鎮定地拉好被子，把自己裹住，這才開口說道：“有問題一個一個來，不過一人隻能問一個。”
    秦昊問仗著性別優勢擋在霍小念麵前飛快地問道：“姐你昨天什麼時候回來的？”
    夜不歸宿啊！
    他們談戀愛的時候我老姐也木有夜不歸宿過啊！
    秦莘揉揉眼睛，讓自己保持清醒，“一點左右吧，你身上的被子我給你蓋的。”
    “靠。”霍小念推開秦昊問，有些氣極敗壞，“昨晚你是不是和趙耀在一起？”
    “沒。”
    “你撒謊！”
    秦莘聳聳肩，“愛信不信。”
    霍小念跺跺腳嘀咕道：“趙耀你真是太不給力了啊混蛋！！”
    “奶奶沒別的要問的，就是想問問昨晚和你在一起的是不是男孩子啊？”
    真是個委婉的問法！
    看秦莘點頭，秦奶奶的笑容閃瞎了秦莘的狗眼，“莘莘，繼續努力，不管那個人是誰，奶奶都永遠支持你。但是提起弄出人命這種事情你要考慮考慮奶奶的心髒承受能力，能不要還是不要的，平時防範措施要……”
    “奶奶……”秦莘嘴角抽搐了兩下，你想太多了。
    好不容易打發掉他們三個，秦莘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兩眼。
    還好，才九點半。
    秦莘伸了個懶腰，倒下去準備再睡會兒，眼睛剛合上忽然又睜得老大，整個人徹底清醒了過來，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什麼，九點半了！！”
    秦莘忘了她現在已經不是米蟲了，九點半不是意味著還早，九點半是表示她遲到了。
    第一天曠工，第二天遲到。
    她離被解雇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