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素衣，素衣，我的孩子，快跑，一定要替娘活下去，快點跑，不要回頭，不管怎麼樣，都不要替娘報仇……”女子呼喊的聲音弱了下來，一襲碧紗裙上染上鮮紅的血跡，點點滴滴布滿全身，像淩寒傲放的血梅，濃濃的血腥味湧上口腔，女子咬著唇，拚盡全部力氣抓住前方人的衣角，長長的指甲嵌進肉裏，一片血肉模糊。
    “該死的。”被拖住的男人見那孩子的身影越來越小，氣急地罵了一句，用力抬腳踢向女子的腹部。將人生生撞飛。
    重傷的女人哪能受得如此的踢打，哇得一聲吐出一口淤血，縮成一團，縮在一旁受了驚嚇的宮人此時見有活人躺在地上，紛紛跑上前來，爭先恐後地踢打著，披頭散發的女子將女人當成了出氣的包袱和怨恨的發泄對象，不顧一切地踢著打著。女子護著頭，無法動彈，隻是咬牙堅絕不肯吐出一句痛苦的呻吟聲。
    “哼，你還挺堅強，和你的叛臣哥哥一樣，活該被亂棍打死。”男人冷視著這一切，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恨得咬牙切齒道。
    “哥哥不是叛臣……陛下您最了解他，哥哥是什麼人…您最清楚……哥哥他不是叛臣！”聞言，女子掙紮起來，趴在地上，想離男人近一點，為哥哥辯解。
    男子皺眉，冷冷地看著她，精雕玉琢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冰冷和蕭殺，女子抬頭看他，傷痕遍布的臉上浮出了一個溫和的笑，世人皆說，蘭月軒的白柒月絕世傾城，一笑當如迎風佳蘭，清雅卓絕。少年打馬遊街，歎若娶江南白柒，不入朝堂，不貪富貴，一葉扁舟遊天下，美人紅袖夜讀書，此生當足矣。江南白柒，當時名動天下。可縱使嘉名天下，自己也隻癡心一人，縱使如今身敗名裂，客死他鄉，也沒有過悔意。
    “皇上可曾有愛過白柒，可曾有過一點點……”女子的神智已經模糊了，抓著男子衣角的手也漸漸鬆了，琉璃般的眼中隻有那男子冷漠的臉。
    “陛下……”得不到回答的女子鬆開手，躺在地上，輕輕地喚了一句。
    陛下，素衣不是嬪妾和哥哥的孩子，您隻是不記得，不記得那一晚抱著的人是誰，請陛下不要害素衣，哥哥隻是可憐白柒，才答應照顧我，撫養素衣，白柒的心裏永遠隻有陛下，哥哥也不是叛臣，哥哥對陛下盡心盡責，忠貞不二，都怪白柒，讓您和哥哥生分了。陛下，我累了，我要去找哥哥，一起回桃花盡盛的蘭月軒，那時，我再跳一支舞，等著陛下。
    許久，時間像是靜止了，偌大寒冷的宮殿裏，隻有瘋癲的冷宮宮人哆哆嗦嗦的念叨，侍衛筆直地站在門口，目不斜視，神情木然。夜幕中一輪冷月，暮竹瀟瀟，夾著一絲清香。
    白色的月光照在女子的身上，仿若誤入凡間的仙子，披著一層薄紗的羽衣，生死輪回。隨時都會乘風歸去。
    "傳我命令，今夜見過月妃的所有人，活葬於冷宮，給她陪葬！”高高在上的君王背對著大門冷冷得說道，逆著月色，淡漠的臉上沒有一絲疼痛的表情。
    “柒月，我對得起天下，卻對不起你們白家，我舍不得白憐情死，隻好讓你死，才能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柒月，你也是懂得，對不對？”君王抱起死去的柒月，走出大殿，低下頭在柒月的耳邊輕輕笑著說道，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低語。
    此時的冷笑表情在慘白的月色下，一如鬼魅妖冶。
    身後的侍衛得令，將一幹瘋狂想見皇上的宮妃關在重重大門內，將點燃的火把沒有一絲猶豫地扔進宮殿內，霎時，衝天的火光耀亮了禁宮的半邊夜空，茲茲的爆裂聲夾雜著宮人的呼叫聲，瘋狂地燃燒著這座破舊的宮殿。
    素衣拚命地向前跑著，臉頰流下的淚掉進泥土裏，夜裏的風夾雜著特殊的暗香，素衣知道這是白家世代相傳的體香，勝似任何一種花香，月下花前，更能引來蝴蝶翩躚。素衣知道自己無論跑到哪裏，都會被循著蝴蝶，被輕易找到，根本逃不掉。
    身後的火光灼痛了素衣的背，素衣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掉得更凶了，素衣咬著唇，拚命的搖著頭，給自己打氣，不能哭，不能哭，還要去見娘，還有爹，不能這麼沒出息。一定能逃掉的，一定能逃掉的……
    幽暗寒冷的禦花園裏，小小的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努力地跑著，絕望的心情蔓延整個心腔，禁宮高高的宮牆，將所有的苦樂悲哀緊緊地鎖在裏麵，裏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進不去，素衣耳邊響起了爹爹以前的話：“此生，絕不入宮廷……
    清月寒輝，階梯上曾被宮娥細細照料過的花草被大火火舌卷入，化為灰燼，各種不明味道充斥在夜空，讓趕來滅火的夜巡禁軍硬生生停住，原以為是冷宮的妃子打翻了燭台，引發了大火，暗暗地咒罵了一聲，卻見皇上冷冷地站在一旁，懷裏抱了一個人，仿佛身後地獄般的場景與他毫不相幹。
    那股子味道讓侍衛們幾欲作嘔，隻能忍住，護好自個的腦袋，忍住脫口而出的好奇，等待皇上的命令。
    “來人。”抱著柒月坐在階梯上許久的帝王終於緩緩開了口，冷酷的聲音裏少見的一絲沙啞。
    “在”侍立一旁的士兵立即接令。
    “傳令大理寺卿，吾朝自古有後宮不得幹政的嚴令，此時正處在鳳夏兩軍交戰之際，雲宮月妃蛇蠍心思，妄圖私通敵軍以幹政，陷百姓於水火。罪大惡極，朕痛心疾首。此罪當誅，然念及左丞相治國有方，為百姓福祉。削除左相白憐情之世襲爵位，除去丞相之位，貶謫江南，永世不得入京。月妃打入冷宮，今夜引火自焚，白家族人永世不得入仕途。月妃之子白素衣公然抗令，畏罪潛逃，自皇譜除名……誅之！
    哈哈哈，鳳羽的帝王說完，突然大笑起來，年輕的豔麗的臉上仿佛一夜之間滄桑老去，詭異的笑聲讓在場的所有人均冷汗頰背。
    沒有理會身後人的表情，鳳寰站起來，手指撫摸過柒月的臉，指腹細細摩挲著，帝王深情地望著懷裏靜靜睡去的女子，冷漠的眼裏泛過一絲柔情，低低地安慰道：“柒月，跟朕回家，你再給朕跳一支舞，我們再也不離開了。”滾燙的唇印在女子已經冰涼僵硬的額上，鳳羽的帝王失魂落魄地抱著毫無氣息的女子獨自回宮，眾將士默然侍立兩側，手握緊了手中的刀劍。
    白柒月任鳳羽第一君王抱著，闔緊的雙目再也看不到心愛的男子此時的落魄柔情，眼角積蓄的淚隨著君王的動作而掉落，流滿麵頰。
    是誰在唱，
    行行都是連理枝，尺素忽傳青鳥遲，黛山方解，搖紅燭影，願遂可雙棲？回紋怎奈梭難依，無痕月晚影淒淒。一笸香塚，恨埋情淚，此後永別離。織就燕子畫樓西，夢殘還寄蘭花溪。淚痕如線，縈係心絮，結挽斷情絲。暮寒猶綴柳芳枝。星濃月淺花凝淚。含情雋永，鴛鴦盟誓，最是兩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