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泰瑞氣呼呼的模樣，茨愣心裏軟得厲害。
    這樣的泰瑞真是太好了，和過去的他相比，那個懂事的冷靜的總是把自己隔絕在不知道哪個地方的他，這樣笑著氣著鬧著，真是太好了。
    他們更近，更親密，更好了。
    把泰瑞身上收拾好，看看天色，離天亮還有三四個小時。今夜星辰明亮，普洛拉（月亮）散發著潔白的光輝，照亮了夜色的埃塞亞大陸。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當然，豔陽高照。”茨愣做了一個癟嘴的表情，表示厭惡，心情卻是很好。“來，趁著星空明亮，我們再走一會兒夜路，等明天最熱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找個涼爽的地方睡一覺，那個時候沒有哪個動物會出來覓食，比現在安全得多。”
    說著收拾好行禮，還有泰瑞心心念念的一大包牛肉幹，試圖單手抱著泰瑞趕路。
    “不要，我要自己走。”泰瑞看著他大包小包的樣子，皺眉不悅的說到。
    “雖說天色明亮，但畢竟是夜晚，你看得見嗎？夜路可不好走。”茨愣勸道。
    泰瑞皺眉，小臉上滿是堅韌：“不，我要自己走，我可以的——事實上，我在來到部落前很長一段日子都是自己走的，也是晚上，之前也走過一段時間的夜路，我很熟悉夜晚的大地，不是那些沒用的小孩！”黑亮的大眼瞪著茨愣，一副你敢忤逆試試？的銳利。
    歎氣，“好吧，”茨愣無奈的妥協，自己這個要強的小伴侶啊：“既然這樣，你牽著的腰鏈吧，不要拒絕，否則我背你或者我抱你你自己選一個？”
    “……好吧。”知道自己確實還太弱，泰瑞不甘不願的答應，伸出小指勾在茨愣腰間的皮質嵌牙墜子腰帶，小步小步的跟著茨愣走，神情不甘中帶著認真。
    兩人在蒼茫的大地上行走，星夜和月光為他們照亮朦朧的路，寒冷的風兒呼嘯著陰森的歎息，遠遠近近有怪異或悠遠的嚎叫響起，猶如蒼涼古老的歌，一代代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奏起，是生命的綻放，是死亡的迸發，是活著，是存在和不存在的悲慟……
    心靜，寧和。
    兩人沉默著，不急不緩的走著，耳邊是風聲和細微嘈雜的蟲鳴鼠叫，偶爾有獸遠遠的嚎。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男孩，而不是女孩的？”過了好久，泰瑞有些遲疑的問道，聲音輕輕小小的，好像害怕著什麼，猶豫著什麼。
    茨愣堅毅的臉上掛著淡笑，伸手摸摸身旁的人兒，柔聲說道：“還在糾結這個？”
    泰瑞視線遊移，心口噗噗跳：“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他最討厭的就是欺騙，所以，現在也尤其難以啟齒。
    “所以你才會不辭而別，獨自離開部落？”茨愣伸手，捂住泰瑞小小的手，有力，粗糙，溫暖。
    “嗯，對不起……”泰瑞小聲的說，滿滿都是歉意和沮喪。結果他離開部族卻混得糟糕透頂，險些喪命，還麻煩茨愣出來尋找他，救他，真是糟糕透頂……結果茨愣早就知道他的真正性別，說不定其他族人也知道？總之，他好像自以為是的做了多餘的事，折騰自己也麻煩了別人，真是失敗！
    “沒有關係，當初也是我們沒有問清楚，而且你還小嘛。”不在意的笑笑，茨愣捏捏泰瑞的小手，“以後有什麼就告訴我，不要害怕不合適或者其他，你的一切我都喜歡，你的一切也是我的……我們是一體的。”
    ？！
    泰瑞驚訝的抬頭看向茨愣，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是已經表明了身份，他不是女孩，是個男孩，所以他不能和茨愣成為伴侶……不，茨愣說他之前就知道了他的性別，那茨愣現在的意思是？怎麼回事，是他理解錯了還是聽錯了？
    “嗯，怎麼了？”茨愣看泰瑞疑惑又震驚的模樣問道。
    “你，你是什麼意思？我是男孩，雖然現在年齡不大，也是個男人……為什麼要那樣說？”泰瑞有些不安的問道。
    茨愣握緊了手中的小手，“不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不論你是哪裏的人甚至是其他物種，你是我，茨愣的伴侶，我答應了的，更是在神祗和天地以及部族的見證下舉行了儀式，互相認同的——伴侶，無論任何情況，任何時刻，我們都是一體的，永遠的，伴侶，這是絕對不變的，直到時間的流逝到死亡為止。”
    棕色的眼瞳在黑夜中泛著微微的星光，似乎裏麵蘊含了無比深邃的物質，深不見底，叫人沉迷其間。
    “可是，當初是個誤會不是嗎……”泰瑞喃喃的說著，半是沉溺半是掙紮，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不論任何情況永遠不變的愛，守護，相伴，多麼美好幾近渴望夢寐的伴侶，不是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對的人，卻遇到了，他心動，卻又種種的猶豫和遲疑，他該怎麼辦？心裏似乎有小小的聲音響起，微弱卻不可忽視。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隻是因為你，和性別和身份無關，那一刻我選擇也隻是因為那個人是你而已。”茨愣沉沉的說到，眼睛亮得星子一樣，他輕輕的吻在手中緊握的小手上，明明是溫軟的，卻讓泰瑞覺得近乎灼熱滾燙，一直燙到了冷冷的心上。
    隻是因為是你，啊，多麼誘惑的話語。
    “泰瑞，在一起，一直一直……”
    “嗯……”輕輕的喉音，這一刻，泰瑞有些猶豫，有些惴惴，有些惶恐，害怕自己的決定，害怕未知的未來。
    卻沒有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