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此後三日，不管陳暮在母親門口如何請求，房門都沒有打開過，隻有莫七宣在裏麵陪著，陳暮和亮銀便從早至晚一直等在門口。
    第四日午後，莫七宣從柳氏的房間裏出來，對著亮銀燦爛一笑，又對陳暮說：“暮少爺，進去吧。”
    陳暮看著莫七宣臉上的笑，不明所以地走進房內。
    “七宣？”亮銀也被她笑得奇怪。
    “勸通了，伯母同意了。”
    “你是說？”亮銀不敢相信地問，幾日前義母的態度還那麼強硬。
    “嗯。”莫七宣衝他笑著點點頭。
    “如何成的？”亮銀喜悅，臉上也不由得染了笑。
    “伯母與大將軍情深意重，自是懂情。”莫七宣挽了亮銀的手臂，倆人一起朝陳家的春花盡開的後花園走去。
    朝堂
    “聖諭：振軍將軍陳暮自恃戰功，孤高倨傲，藐視龍顏，今削其銜位，以為懲戒。”依舊是那太監尖細的聲音。
    陳暮麵無表情地將頭磕下，道：“臣，領旨謝恩。”
    恒武帝俯視著陳暮，腦中想著長生殿那三日。那三日裏，陳暮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他一眼。陳暮躺在長生殿裏的青紗幔帳裏時，眼睛始終都有氣無力地如死人般地睜著，隻是睜著，並不看任何事物。縱使他強迫陳暮看向他，那雙眼睛也是越過他散向遠處。三日裏，他用盡了各種辦法，或溫柔體貼或殘忍暴虐，他卻連他的半點聲音也不曾聞得。他跟他說的唯一一句話，就是在第三日的清晨，他請求罷官……
    暖午，渡口。
    陳暮帶著關明和李靈鳶在渡口等去南陵的船。
    陳暮本來希望母親能隨他們一道去南陵，但是柳氏因為陳廣葬在神川不想離去，加之亮銀孝順如親子，七宣又心地善良所以陳暮也就放了心，以後常回來探望便是。
    現下，他們都在渡口送他們。
    亮銀和莫七宣與陳暮和關明一起站在渡口近水地方，柳氏和李靈鳶站在稍遠處低聲說著什麼，兩個同樣失去所愛之人的女人似乎心靈相通，彼此同情各自的遭遇。
    七宣挽著亮銀的手臂，對關明笑著道：“小兄弟，暮少爺可為你吃了不少苦，額頭都傷了。”
    關明看了一眼陳暮纏著傷帶的額頭，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陳暮握著關明的手緊了緊，道：“亮銀，七宣如此伶牙俐齒，日後有你苦頭吃了。”
    莫七宣臉頰一羞，佯怒道：“暮少爺得了便宜還賣乖！早知如此就不幫你勸伯母了！”
    “陳暮失言，陳暮謝七宣姑娘幫忙。”陳暮語氣依舊調笑。
    亮銀並不說話，嘴角帶著一抹笑看著莫七宣，表情是為外人少見的寵溺。陳暮和關明也笑起來。
    船近。
    陳暮、關明和李靈鳶上船，岸上的人目送著他們，直至船身在湖上越來越小再也看不見。
    時至鶯時，兩岸垂柳新綠，與湖中倒影相映成趣，平湖蒸起蒙蒙霧氣，更顯得此景更平靜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