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皇上召臣至此，不知所為何事？”陳暮已在恒武帝的案前站了很久，恒武帝隻是帶著散漫笑意看著他，不語。
    “陳大將軍被追封為一等護國公，愛卿如今又是撫軍將軍，當朝正四品。想必陳大將軍在天之靈也該欣慰了。”龍澤穿著他青黑的龍袍，手裏隨意拿著一本奏折用他漆黑的眼睛看著陳暮。
    “臣感陛下隆恩，今後定當盡心為神川效力，萬死不辭。”
    龍澤從桌案後站起走到陳暮麵前。陳暮低垂著頭，、眼神順勢微微地掃到龍澤青黑的龍袍上用銀線勾著的青龍。
    龍澤抬起右手，勾上了陳暮的下顎，微微用力抬起，強迫陳暮看著他。“不知將軍，可願從我？”龍澤的語氣充滿懶意，眼睛細眯著，就像是在誘惑眼前的人回答“願意”一樣。
    陳暮聞言一驚，猛地向後退了兩步擺脫了龍澤的手，下顎上輕微的痛感讓他渾身戰栗。抱起雙拳保持著臣子進言的姿勢顫聲說道：“皇上……皇上乃一代明君，不可作此荒謬之舉！”
    龍澤的右手依然保持在剛才放置的地方，看到陳暮的驚慌，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眼睛也眯得更深了些，手輕落。“荒謬？朕堂堂神川之君，怎會荒謬？”
    長生殿裏空氣仿佛被抽走一陣令人窒息。
    “臣……臣不能！”陳暮慌亂的聲音堅定了些。
    “還是，你記掛著你身邊的那個孩子？聽說是你的貼身衛兵，怎麼看來一點不懂武功的樣子？我神川將軍的衛兵怎能如此？改天我該給將軍換一個武功高強的才是。”
    “陛下……”陳暮從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原來三年前的慶功宴上龍澤的眼神是意味著……他現在是要拿關明來威脅他？
    龍澤笑著，可是卻隻讓人戰栗。“給將軍三天時間考慮。”龍澤的聲音依舊像之前一樣充滿了懶意，他又走上幾步，輕抬起陳暮的臉，微微劃過去，接著說：“希望到時，將軍不會讓朕失望。”
    關明一直陪著陳暮直到陳廣下葬，看著陳暮的氣色逐漸好些，他決定回家去。回來許久，他都沒有回家，心裏對母親有些愧疚。
    推開簡陋的小院門，裏麵的情景依然和他走時一樣：院子最裏是一個小小的草房，三間屋子，他和母親的房間還有廚房。院中央有一口井，井的旁邊有一棵細瘦的樹。隻有這棵樹和他走時不同：他走時這棵樹已將落盡樹葉，而今它正發著細細的芽。
    “娘，我回來了。”關明朝著草屋的方向喊了一句。
    母親房間的門緊接著被急急地打開，一個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溫柔美麗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四周一片紅腫，可以看出已經哭了許久。
    “明兒？明兒！”母親來到他的近旁，抱住他瘦而弱小的身體，“大軍回來這麼長時間你都沒回來，你這個孩子……”
    “娘，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該早些回來。”關明看著母親那紅腫的眼睛，想起以前自己也總是這樣惹母親傷心，不由感到萬分抱歉。
    “沒關係！沒關係，回來就好！你沒吃飯吧？娘煮飯給你！”母親轉泣為笑了。
    傍晚，母子兩個又如從前那般坐在一起吃飯了，菜肴一如之前的那般簡單，卻讓人感到安心。
    夕陽的餘輝照到那棵細瘦的樹上，樹的影子影影綽綽都投到井沿和地麵上，樹枝上微小的芽尖有清脆的綠。
    三日後，長生殿。
    “陛下，恕臣不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