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流夏的主帥已死，而流夏營中並沒有可迅速領兵的將軍。於是不久就傳來了流夏撤兵的消息。
    在神川與流夏那場最後的戰役中，神川損失慘重，不足五百的軍隊又失去將近三百人。玉林關劉將軍在幫陳暮和亮銀把陳廣的屍體簡單地裹好後，答應給他們送來物資歎息而去。
    陳暮和亮銀領著一百來人的軍隊回到原來的紮營地，他們要在那裏等劉將軍的物資好還鄉。
    不知走了多久，這支疲憊的軍隊才回到原來的紮營地。他們昔日的紮營之地慘不忍睹，練兵場和點將台全是神川士兵淩亂破爛的屍體，任由邊塞的飛禽下來啄食。這麼多天過去了，空氣中仍飄蕩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敗的氣息。孟凡越這禽獸！
    勞累的士兵已經沒有精神想這些，一回到這裏，他們就扔掉甲胄武器癱倒在地。
    陳暮和亮銀一起在營帳裏收集木材給陳廣做著簡單的棺材，過了一會兒，一些平日裏敬佩陳廣的士兵也默默地加入進來幫忙。
    將父親入殮之後，陳暮機械地走進自己的營帳。
    他的營帳也混亂不堪，看來流夏的士兵還到他的營帳裏肆虐過：他的桌案倒了，兵書和地圖也都躺在地上，關明為他挑過燈芯的油燈和遞過的茶杯也都碎在地上，沾滿塵土。營帳那乳白的羊毛氈子被刀劃破，寒風從那破了的洞中桀驁地吹進來，卷動著悲涼的氣氛。突然，他聽見床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警惕的慢慢地走過去，抽出腰間佩劍，指著床底，喝道：“誰？出來！”
    然而許久，都沒有任何東西從床底下出來。陳暮於是一腳踹翻床榻，床下“東西”立時暴露無餘。
    “不要！不要……”那個“東西”蜷縮在地上，兩條手臂捂著頭，不斷顫抖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陳暮看著這個瑟縮著的“東西”，看著那他單薄的身體，那捂著頭的手指細瘦的形狀，那手臂的縫隙間露出來的眼睛的睫毛……
    是關明！竟然是關明！竟然是他以為葬身流夏士兵刀下，他再也見不到的關明！
    陳暮一時間百感交集，出乎意料的，身體替他做出了反應。蹲下來，兩手抓住那顫抖著的肩膀將他板起來麵對著自己。看到了他的臉了，看到了那消瘦的臉上那雙幹淨如同青草的眼睛。那雙眼睛此時望著自己，由最初的恐懼慢慢轉為欣喜。
    陳暮攬過關明，雙臂緊緊地抱著他，就像要把他嵌進自己懷裏，眼角滲出淚水，嘴角呢喃著說不成話。
    關明似乎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所以，當陳暮從軍中僅剩的糧食中拿了個饅頭給他的時候，他吃得狼吞虎咽。
    陳暮隻是看著他，心裏充滿了失而複得的驚喜和感激。
    “你怎麼逃過流夏的屠殺的？”
    “唔……將軍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呆在這裏……後來……外麵很亂，有馬蹄的聲音，有刀劍的聲音，有人慘叫……我害怕……我就躲到床底下了，一直不敢出來。”關明繼續大口大口地咽著饅頭。
    “這麼多天，你就一直藏在床底下？”
    “沒有，我在下麵等了很久，但我不確定是多久。後來我從底下出來想找吃的，但我不敢出帳，我就一直躲在這裏。剛才你們回來，有聲音，我才又躲到床底下的。”
    “你知道嗎？我差點以為你死了……”陳暮伸手撫上關明有些淩亂的頭發，輕輕地撫著。
    關明望著陳暮，看見他眼睛裏的悲傷，便問道：“將軍？”
    陳暮看著關明那雙似乎永遠純淨的雙眸，輕輕地攬過他的肩，把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說：“永遠不要離開我了，好嗎？”
    “我不會離開將軍的。”關明閉了眼，輕輕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