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坐在眼前的人，沒來由的，我感覺到一陣恍惚。
    我的手腕上還留著為他自殺的證明，我的記憶還能清晰的還原出當初在一起時和分手時的情景，但是，我卻發現我找到不到當時那種……情緒。
    我沉默地看著坐在對麵的人，就如同，看一個認識但不怎麼熟悉的人。
    “瞿瀾，為什麼不說話？”
    他剛才說了什麼？哦，對了，他說，我們複合吧。
    “咳。”清了一下嗓子，讓自己臉上掛上笑容，“這個事……”我的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個拿著筆和便簽的侍應生身上，室外的夕光透過落地玻璃窗，剛巧不巧罩住了侍應生，讓他的側影看起來像極了停飛的天使。
    我忽然找回了說話的情緒，我說，“謝謝你，不過，我想之前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沒有去看他的表情，但是我猜得到，他一定是憤怒而疑惑的。
    沒辦法，那時候，我對他真的……
    “瞿瀾，……”他說了什麼，我沒有聽見，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哪個侍應生身上。那位靠窗的客人點好了餐，他便拿著筆和便簽走去了收銀台。
    “梅先生，以前承蒙照顧，真的非常感謝。”我終於將目光移了回來。我看著他帶了幾分不悅和諷刺的眼睛，微笑著說，“從前給您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希望您原諒我年少輕狂。”
    “啪。”他將手裏的杯子重重地擱在了桌上。“瞿瀾，你以為你是誰。”他的口氣傲慢地像個皇帝。
    我依舊在笑，“真的很抱歉。但是上次見麵時，梅先生不是說，希望一切都結束了麼？”
    我的話似乎讓他想起了什麼，他的態度微微有些改變。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拿起來桌上的杯子。他似乎要說什麼，又似乎難以啟口。
    我偷偷歎氣，在他下定決心開口說話之前，鄭重其事地對他說，“你看，以前你讓我叫你梅先生，我總是不肯，我總想叫你的名字。那時候我覺得隻有叫你的名字自己才算是跟你親近。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我著了什麼魔，像瘋了一樣想要得到你的在意和珍惜。你不要我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不停地鬧，不停地擾亂你的生活，不顧自己的臉麵。再我終於認識到，即使這樣都喚不回你的心，我絕望了。那一段時間，我一直失眠，然後忍不住要了斷自己。”我把手腕伸出來，“那時候真是魔障了，說割腕就割了，現在想想，割手腕多疼，那時候我怎麼就不覺得疼呢？”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你別說了。”
    我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將自己的左手從他手中，緩慢而堅定地抽了出來。
    “我知道那事之後，我的家人去找過你。真的很抱歉，給你造成了困擾。”我低下頭，用極短的時間去審視自己的內心。那裏，的的確確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你要說的就隻有抱歉麼？我剛才的提議呢？”他用他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看我，我有片刻的暈眩，但很快清醒過來。
    “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我平靜地說，“那時候年紀太小，很多事情不懂。”
    笑容在他臉上一閃而沒，“你……已經不再愛我了？”
    我沉默了一小會，然後慢慢地說道，“是的。”
    他猛地站起來。
    我驚訝地抬頭看他。
    “你……你……”他再度坐了下來，“這就是你的愛，你的愛情？不久前還在糾纏，還在鬧自殺，這才幾天，你就不愛了？”
    我更加驚訝地看著他，他這是怎麼了？“我不否認，在最開始決定放棄你的時候，我是期待著你能回頭來找我。但是，時間久了，知道你不可能來找我，而我還必須正正常常地活下去，不能給家人朋友添麻煩。你看，就像我們現在坐在這裏吃得這頓飯，擺上桌的時候是美味佳肴，但是若一直不能動筷子，隻能看著，時間長了，坐在餐桌旁的人就會開始憎恨：既然不能吃，為什麼要讓我看到呢？時間再久一點，就會覺得連憎恨都沒有意義了：反正不能吃，憎恨做什麼？而且再等，佳肴就會餿掉了。於是，就趕緊轉身離開。等真的餿掉了，再回頭來看，也隻是覺得，哦，看，已經餿掉了。一切都變得很平靜了。”
    我對他的愛情，已經在日久的累積中，餿掉了。
    “我，我先走了。”他似乎被我惡心到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撫摸左手腕的傷疤，那是我曾執著於要吃餿掉的東西而讓自己惡心過的證據。
    不知何時，侍應生走了過來，眉眼含笑地看著我，“要結賬麼？”
    我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