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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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始初,神魔二界戰火連連。直至神族建立了天庭,魔界推舉出魔君,相安無事幾千年的繁衍生息,似乎一切終將歸於平靜。神族的傲慢,魔界的貪婪,一紙協書,將這動蕩塵世間的烽煙重重壓在了昆侖山下。於是,這光芒盡頭的華耀與那地底的滄淵算是結了永世之好。
王屋山下,華月洞天,水珠簾,輕紗垂地。白發皚皚的老頭子一甩拂塵,推開門來。借著屋外射進來的一束光,隱隱見那青銅丹鼎騰起絲絲白霧,化進黑暗之中。
“時候到啦……”老頭子喜上眉梢,卻發現這丹爐並未嚴絲合縫。抬手掀起蓋子,鼎內空空如也。心道不好,他千辛萬苦尋得的萬年太歲怕是便宜他人之口了。
“趙玉白!你個兔崽子!”
涓流溪口,一顆老槐樹。白衣翩翩少年騎跨而坐。俊致的麵容,服帖長發束高冠,和著絲絲縷縷吹來的涼風。
這會兒,那老頭子正四處尋他吧……想到此處,不由得撲哧一笑。已記不清多少次,每每偷了丹藥總要一番折騰,老頭子又不長記性。於是,他煉一次,他偷一次,七七八八的藥丸子倒是嚐了不少。
山澗鳥鳴,四周碧綠,沿溪一條玉帶夾雜繁花點點。不遠處青山巍峨,白煙嫋嫋,若隱若現。這山林看著慣了,卻也總是覺得新鮮。胯下的溪水中浮上一尾青鯉,吐出一口泡來,他嘴角揚起微笑,投了一顆丹藥作餌。
“玉白師兄,師傅正找你呢……”一聲清脆。
垂下眼望去,樹下的小師弟哈腰喘著粗氣。圓咕隆咚的大眼撲閃著正瞧著自己。
“看我做什麼?”
“玉白師兄,你流鼻血了……”小師弟同情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趙玉白一個機靈,掏出帕子來捂住。想不到這丹藥藥性這麼猛,才兩顆下肚已是這番光景,身體一陣燥熱。
“師兄還是趕緊回去吧,師傅有事找!”
“你先回去,我馬上回!”
匆忙收拾了懷中剩下的幾顆丸子,翻身一躍,飄飄然落地。趙玉白雙手就著向後一背,一副昂首挺胸英姿颯爽的摸樣。
觀月大殿,朱紅廊柱,扇畫門,七彩琉璃飛簷呼之欲出。殿前的回廊上少了平日裏往來的道家弟子,此刻顯得空空蕩蕩。往門裏望去,青銅鼎升起雲霧繚繞,纏裹著濃鬱的檀香,一襲尊黃道袍的懿陽真人正盤膝打坐。
老頭子,要坐到什麼時候?趙玉白暗自嘀咕。想他在這殿外跪了半個時辰,早已手腳酸麻,殿內的人倒好似一副你就跪著吧的架勢。
瞅了幾眼,依舊沒有動靜。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來,擠眉弄眼扮起鬼臉。心下早把老頭子罵了不下千遍。
“玉白……”
一道沉聲,他趕忙端端正正跪了回去。
“弟子在”
“你進來!”
聽口氣,倒是與平時無二。趙玉白規規矩矩踏步進前,在師父麵前跪下。
“師父,弟子知錯了!”
老頭子半搭著的眼瞼睜開來,瞧著跟前的少年與初來時一般稚氣。
“玉白啊,自你七歲那年跟著為師已有十載,可想過家裏的親人?”
老頭子一字一句說的認真,趙玉白聽得認真。入山那年正值懵懂年紀,要說他不念家,倒也在夢裏預見幾回;若說他念家,恐怕連親人長得什麼摸樣都記不得了。
“師父……”
“眾多徒兒中屬你天資最高,為師也樂意教你畢生所學。為師能教你的都教了,你也學得精進,是時候下山去了……”
趙玉白心中咯登一聲,當下凜然,老頭子這是要將他掃地出門啊!
“弟子學藝不精,平日裏多有冒犯之處,師父不喜歡自然是應該的。弟子有做錯的地方,師父責罰便是!何以……”逐出師門這種話他開不了口,以往偷取丹藥,不過受幾句責備話語,未曾想過今日之事這般嚴重。
“玉白啊,倒不是為師留你不得,隻是家中對你掛念,捎來口信要你回去啊。”
趙玉白一愣……
“這封書信你看看吧……”
白紙展開,字句清楚。老父病重!念及洛陽老家,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
“該收拾的收拾下,盡快啟程吧……”老頭子又搭下眼瞼,事不關己的模樣。
得知並非逐出師門這等大事,心下便頓鬆了口氣。
“弟子處理完家中要事,再來向師父回稟!”趙玉白深深叩首,退出殿去。
老頭子半閉著眼睛微微一笑,這下總沒人偷他的寶貝丹藥了!
修道的府邸朱閣華麗,殿宇門廊雕花,七色琉璃在日光下延綿。踏出就寢的華閣,青紗帳,紫檀香,九曲回廊。池中清荷碧葉連天,偶有抬頭的花苞似比平時更豔麗幾分。又過觀月大殿,老頭子依舊盤膝打坐。趙玉白從懷中掏出錦帕包裹著的丹藥輕輕放在了門前。
青石階梯,精雕白玉欄,仙鶴繞雲,飛升圖騰處處可見。在這裏住的慣了,到離開時竟有些舍不得。
“玉白!”
有人自高處叫住他,抬眼望去,日光極輝處,那人白紗飄然。餘音未落,清白身影已至跟前,英姿俊容不改。
“無雙師兄?”
“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洛陽!”
“師父真是糊塗了,你等著,我找師父去!”無雙轉身欲走,胳膊卻被拉住。
“等等,師兄!”
“怎麼?”
“倒不是師父趕我走,家中捎來書信,家父病重,我是非得回去一趟的!”
“如此,那師兄陪你去……”
“師兄,你可是師父的大弟子,師弟們日常事務還須你來打點的!”
“可是……”
“別可是不可是了,危急關頭就是使不上這一身本事,師父的金丹保我一條小命還是綽綽有餘的!”說著又隔空往嘴裏扔了一顆,天知道,他這次偷了多少寶貝下山。
“那好,待閑時,我去找你!”
“說好了,到時必好酒好菜招待!”
趙玉白抱拳爽朗一笑,算作對師兄的交代。也不理會無雙皺在一起的眉頭更加深邃。
華月宮附近的樹木分外蒼翠,溪水也是清澈無比。挽一汪滋泉潤口,倒回味出絲絲甜意,不由得放下包袱,雙手捧起來喝。
自小體弱多病的他隨師父入山修行,這一過十載,家中怕是早已變了麵貌。有誰會記得當年柔柔弱弱的病秧子,如今是這般風姿硬朗。
解了渴,正思量著行程,轉眼卻發現身旁的包裹不翼而飛。可這四下無影,難不成大白天的還鬧鬼?
“倒是哪個手短,拿人家的東西!”
“出來!”一聲怒喝驚了山間雀鳥紛飛。
久無人聲,趙玉白蹙起眉頭。這林子茂密,若那賊人有意躲避,他定是尋不到。隻是這修道聖地,竟也出這檔子偷雞摸狗之事。
惱火之極,肩膀遭了輕輕一拍。趙玉白回過頭去,麵前的人披散著長發,是個容貌秀氣的公子。
“恩公!”那人眼中滿是欣喜之色。
恩公?
且不說他與這公子素昧平生,趙玉白自打上山之日起就沒做過什麼慷慨俠義之事,他這一聲道來,甚是莫名。
再而,這公子一身白長衫著實眼熟,手裏拎著的,不正是他丟的包袱麼?
“恩公?”那人見他發呆,又輕喚一聲。
趙玉白憤憤的兩指一掐,捏住他右手虎口反身,那公子吃疼,頓時變了臉色。
“誰是你恩公,瞧你這般摸樣倒是個暗裏行事之人,說!為何偷我東西。你這身衣裳哪來的?!”
“恩公,恩公息怒,我不是有意拿你東西的!”
“好你個賊人!”
“恩公先放手,聽我說。”
直見他額頭都沁出了冷汗。趙玉白想了想,這人若是有意為之倒也不會白白暴露了自己,放開也罷。
鬆了手,當下得了釋放,公子輕籲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恩公可記得每次出遊時投喂的那尾青鯉?”
出遊?不過是他偷懶罷了。趙玉白點頭。
“我本修行已有百年,若沒恩公仙丹相助,想化作人形,憑我的道行是遠遠不夠的。”
趙玉白閃著一雙明眸訝異不已。
“你是說,借我之故增了你千年修行?”
公子點頭。
老頭子煉的丹他也略知一二,大多是固本回元,強健體魄的性質。什麼時候有了這強增修為的能力?若是真有這般神奇,他趙玉白平日裏吃了那麼多不早得道飛仙了嗎?這公子言語懇切,倒也不像個說謊之人。
“抱歉拿了恩公的東西,隻是我實在是沒件遮羞的衣物蔽體!”
“算了,算了,衣裳你穿著,包裹還我就是。”
“恩公這是要去哪?”
“你別恩公恩公的叫我,我叫趙玉白!”趙玉白拿回包袱,又道“你怎麼稱呼?”
公子若有所思,一聲歎氣。
“我這下等妖孽,哪裏來什麼稱呼。”
“沒有稱呼?那平日裏別人該怎麼叫你?”
“恩公覺得怎麼稱呼合宜?”
瞧他一雙秀目天真,倒叫他為了難。趙玉白想了想,回道
“叫你小鯉魚如何?”
“小鯉魚?”公子麵露喜色,欣然。
“就小鯉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