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扣群木，岩霜凋百草。
    多麼冰冷的冬天。
    江複在屋內看見了單衣著履的冬歌。他猶豫著推開門，向他走過去。
    下雪了，很冷的。
    他解開白裘的帶子，將還殘留他體溫的大衣輕覆冬歌肩上，一邊說著。
    這怎麼收得。
    冬歌側過白玉般的臉頰，梨渦淺溢。
    他伸手想脫下這珍貴的白裘，隻見江複覆著他的動作，說，
    一件白裘而已，我既不想打擾你的興致，也不希望你凍到。
    冬歌依然笑得很淺，沒有再拒絕。
    他轉過頭，看著無數飛雪落進無底的懸崖下。
    一隻手伸出要接住什麼，另一隻手卻抓住了江複。
    王爺知不知道這雪落進懸崖裏，最終會變成什麼？
    江複想了想，答道，會變成水，沿著冰川水的痕跡，流入海洋湖泊。
    此時有雪落入江複的手心，瞬間化成了水。
    冬歌笑問，王爺冷嗎？
    他將江複的手放進白裘裏，正放在他的心口處。
    這樣就不冷了吧。
    他說。
    化成雪的水，最終是會流進心裏的。
    然後他仰起頭，看似天真地問，
    這一切，王爺不是都知道的嗎？
    江複笑了，卻皺了皺眉。
    是呀，
    他什麼都知道。
    化成水的雪，怎樣讓人撕心裂肺的。
    他悄無聲息地點下冬歌的穴道，讓他昏倒在懷中。
    漫天的大雪紛紛揚揚灑落。
    仿佛和那一天一樣。
    所有的一切都重現。
    冬歌袖劍的匕首滑落在雪地上。
    當的一聲。
    宛若杜鵑鳴唱一般。
    借問月中人，安得長不老。
    心中的宮闕，你的身影若隱若現。
    我開始懷疑你的存在。
    你不該離我而去。
    冬歌很快醒來，他愣了很長時間，然後他對江複說，王爺，告訴我一切。
    如實的告訴我，不要再讓我活在夢中。
    一個沒有結局的安排中。
    江複沉默著飲茶。
    檀香讓冬歌昏昏欲睡。
    我記得那是一個和今天一樣冷的冬日。冬歌開口說著。
    他向我辭別，我在雪中為他彈歌一曲。
    雖然我不知道風雪這樣大，他聽見了沒有。
    但我知道他會回來。
    可是子夜沒有回來。
    江複放下茶杯，緩緩坐到床沿。他輕撫著這個人的臉頰。
    是他深愛的輪廓。
    甄子夜沒有回來，對吧。
    他這樣溫柔的問著。
    如果他回來了，你一定會和他離開京城走得無影無蹤對吧。
    你一定會離開我的對吧？
    對，冬歌。
    江複突然笑得很猙獰，
    都是我做的。
    是我殺了甄子夜，讓他再也沒有能力來見你、
    你一定不知道，我親自手刃他的。
    我砍掉他的雙手時，他才咽了氣的。
    江複回憶起那個少年的眼神。
    赤裸裸的憐憫。
    他猛地打了冬歌一巴掌，揪住他的頭發靠近自己。
    冬歌，他有什麼比我好的？
    無權無勢，隻憑著那不值一提的一身武功？
    江複瞬間覺得自己如此高貴。
    甄子夜在他腳底奄奄一息。
    雪白的手突然覆住那張猙獰的笑臉。
    冰冷冷的，漂亮的手。
    冬歌咬著唇，努力不讓鮮血從嘴角溢出。
    笑得溫柔。
    至少，他不會像你現在這樣。
    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