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相處的最後一年。
    蕭無影抬著頭，一時間失了笑意，也失了冰冷。毫無防備。
    “……死了，怕是裝死吧？”有些嘲諷的語氣，眉梢輕挑，勾出一抹冷淡無情的笑。
    進入大廳，蕭無影看到了白色的祭字。滿堂全是白茫茫一片。
    蕭無影那麼喜歡的白色……穿在段戟和南宮辭身上，竟是那麼融洽。隻不過，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躺著的那個屹然是南宮辭，他的身上沒有傷痕，殺人不留痕，這分明就是他蕭無影的做法，可這次，不是他，但他解釋又有什麼意義？
    “你以為你殺了夫人就能取代了他嗎？”幾名與南宮辭相交甚好的侍女，一臉的蠻橫。
    “我沒有……”腳步踉蹌的向南宮辭的遺體走去。
    卻被那幾個女子擋住，挨了平生第一個巴掌，被段戟怒吼，“給我滾！你沒有資格看他！”
    幾個女子笑的花枝亂顫，卻被無極一個個不留痕跡的殺死。他是第二個，殺人不留痕的人了吧。
    蕭無影精致的臉龐有著微微的紅腫，男人卻仿佛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轉身，衣袂紛飛。淚水卻湧了出來，隻不過沒人看到。男人暗紅眼眸浸濕的樣子。
    蕭無影努力的在說服自己：他不過是你的青梅竹馬。他不過是你最愛的人愛上的男人。他不過是一個過客。他討厭你，你也很討厭他。他搶了你最愛的人。……
    隻是，為什麼要哭？
    因為再沒有人仰著純真的眸子，天真的跟在他後麵叫“影”？因為再沒有人會擔心他的身體？因為再沒有人用他微弱的力量保護著自己？……
    南宮辭，為什麼對他那麼好？好到現在細細的想起來，心會一抽一抽的疼。
    淚珠滴落到白色華服上，浸濕了一片又一片。
    “辭……”男人唇顫抖著讀出一個陌生的名字，“你不是想聽我叫你辭麼？我叫了，你可否聽得見？”
    男人如烈焰般的發，竟奇跡般地成了雪白。瞬間白頭，那是一種怎樣的悲傷絕望，才可以讓男子瞬間白頭。
    白色的梅花從樹上飄落，散在白發、白衣上，絕美，美的不想讓人去打擾。所以，周圍一片死寂的沉默，有的隻是男子低低的抽泣聲。
    幾個與蕭無影交情不錯的侍女一身血色跑了進來，看到男人後愣了良久，才開口，“影尊主，快跑！天帝他、他……殺了魔尊……”
    話未完，一個身邊環繞著聖潔之光的男人進來，沒有動手，可那幾個侍女卻是連屍體都找不到。
    “你的心死了。”來人一襲白衣，笑意張揚，“跟吾走。”
    隨後，強硬的抱起沒有掙紮的男人。
    “救救他……”被抱著的男人聲音有些顫抖，染上了一絲乞求。
    是怎樣的愛，才讓一向高傲的男人肯低下他的頭，去求另一個男人。
    “吾為何救他？他讓吾愛之人死了心。”韓蘇翎看著顫抖的男人，勾唇輕笑，“不如你做吾的人。吾救他，讓他忘記你，再去花天酒地，愛上別人，怎麼樣？吾的寵物。”
    屬寒的體質本就脆弱，這樣的打擊令蕭無影的心涼了。
    “好。”義不容辭的回答，為了段戟哪怕是死，蕭無影也一定會答應的。
    韓蘇翎撕開男人的衣物，溫暖的手覆上男人漸漸冰冷的身軀，以一種看得見的速度幫他恢複身上的傷，卻總是徒勞。
    “不要……那是，最後的一點記憶了……求、求你……”男人的唇下意識的動著，眼眶微微的發紅，卻沒有淚水的蹤影。目光看著韓蘇翎的嘴，隻要他答應，就好了。
    “吾的玩具，不可能有別人的痕跡。”韓蘇翎微微一笑，手上加大了力度，隻見懷裏人兒慘白著一張臉，緊咬牙關，不肯讓他有機可乘。
    直到蕭無影最後忍得蒼白的唇滲出血，韓蘇翎才咬著牙開口，“好。那就依你！”
    蕭無影笑了，心裏默默地說：段戟，你可看得到。我為你做的，已經夠了吧。可以還得清那情債了。
    韓蘇翎冷眼看著懷裏人兒的心思，輕哼了一聲，卻把懷裏的男人嚇得瑟瑟發抖。
    “吾很可怕？”聲音微微上揚，韓蘇翎卻沒有一點不滿。可以說他喜歡男人哭的樣子。
    “沒有。”蕭無影抬頭，暗紅的瞳與韓蘇翎深不可測的血眸對視。
    然後放鬆身子，任韓蘇翎不會對他做什麼過分的事，靜靜的讓韓蘇翎他抱著，沒有閉眼。像一隻慵懶的豹子，冷冷的睥睨一切，到累及了，也不肯放鬆在敵人的懷裏。
    “段戟，是你殺的。”男人輕聲問的話，更像是陳述。
    “嗯。”沒有絲毫的猶豫，韓蘇翎很爽快的回答了。
    這倒是讓蕭無影有了一霎那的無言以對，表情雖沒有變化，可心情卻總是有些不爽。
    “希望吾說謊？”弑殺魔尊的天帝韓蘇翎，挑了挑眉，好心情的勾起唇角。隻要有心情變化，就還算是個正常的寵物。
    “沒有。”蕭無影把頭埋在韓蘇翎懷裏，聲音從韓蘇翎胸膛那裏悶悶的傳來，冷清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鼻音。
    在韓蘇翎的懷裏閉上眼，回憶著一點一滴的溫暖。冰冷的毫無知覺的心，卻怎麼也溫暖不了了。隻是冷意更甚。
    “韓蘇翎啊。你說……如果我死了，還會不會有人傷心。”男人聲音染上一絲倦意，“應該不會吧……畢竟，沒有真心對我的人。”蕭無影的聲音很小，如蚊蠅一般，“我想睡了。……抱著我吧，我的……主人。”
    男人睡著了，就那樣躺在他韓蘇翎懷裏睡著了。隻是最後那一聲主人，染上了多少不管不顧，以後，他就隻是弑殺魔尊的人的寵物了。
    夢中，蕭無影仿佛看到了年幼的段戟和南宮辭在一起打打鬧鬧。旁邊有著一個僅僅微笑，並不參與的孩子。那孩子，越看越熟悉。似乎，就是他這個人吧。明明那麼開心，怎麼會到最後，就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無影！”“影！”兩個聲音傳到耳邊，曾經的一切仿佛仍在眼前。原來，少了記憶的隻有他一個人啊。
    “我……再不會相信你們……”蕭無影蹙了蹙眉，在夢中呢喃著。聲音冷冷清清，哪裏像是一個睡著了的人。
    讓一旁的韓蘇翎聽了去，瞬間瞳孔收縮。“吾的寵物，自然不能相信別人。隻是，怕是傷的太深了吧。我的……小影兒。”
    心口像是撕裂般的疼，望著懷裏人兒醉人的容顏，心裏滿滿的溢出了幸福。是啊，隻要有他蕭無影在自己身邊，就已經滿足了。韓蘇翎笑了笑，眼睛彎得像初一的月亮芽兒，眼裏精光閃閃。滿足？還不夠。要的不隻是身，還有心。
    人呐，有時候不能太貪心嘍。弑殺了魔尊段戟，冰封了鬼王南宮辭，接下來，又要到誰了呢？是蕭無影的那七個侍從，還是……守護者，無極。
    目光裏的算計讓睡夢中的蕭無影無意識的抖了一下，伸手，環住韓蘇翎的腰。那是，習慣性的依靠。到了最後，習慣的親密動作，成了習慣的躲避。
    看見蕭無影的手，韓蘇翎柔柔的笑了。盡管隱藏的很好，卻抹不了眼底深深地占有、侵犯以及濃濃的汙黑。那應該才是天帝韓蘇翎的真實麵目。一個墮落的神族。
    “生或死。就在一瞬間。”韓蘇翎在蕭無影耳旁說道，“要懂得選擇。傷害吾的寵，定是不可饒恕。”
    窗外，隱現出夕陽的光芒和七個人的影子。韓蘇翎，將蕭無影放在床上。開門走了出去。沒有看見，床上那男人睜開的雙眼，早已是死寂一片。
    “選擇……”唇動了動，“殘月。你們該出來了吧。不要辜負我，僅剩的一絲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