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達笑的開懷，低聲湊近無命輕聲絮語：“你若喜歡，我也做一個送給你，可好？”
    無命若有所指的道：“就憑你那手藝，還是別浪費布料了。”
    明達這才想起，幼時自己曾看到廚娘為孫兒縫衣服，一時覺得有趣多看了幾眼。又恰恰好的，無命最心愛的那件青衫袖口被樹枝刺破了點口子。所以明達偷偷的跑進無命的房間，學著廚娘的樣子，將無命的袖子縫了起來。
    平心而論，明達縫的倒是十分不錯的，針腳細密，做工板正。不過唯獨一點讓無命哭笑不得，明達竟然將袖子整個縫了起來，那他的手，要如何從袖子裏出來？
    幼時的尷尬事，如今想來，隻覺得好笑。
    明達挑眉：“那我趕緊再出去逛逛，說不定還能多要上幾個香囊回來。到時候給你留著，怎樣？”
    無命哭笑不得，彈指敲在明達頭上。
    “頑童！”
    兩人且談且笑的進入無命穀。
    暗林中卻步出兩位窈窕佳人，目視著他們進入無命穀，赫然正是他們方才相遇的夢瑤與錦瑟。
    夢瑤不滿的盯著無命遠去的身影，埋怨道：“好不容易才能下來見一見哥哥，卻隻相處了這麼幾刻！”
    錦瑟淺笑：“現下你哥哥失去了記憶，我們對他而言不過是陌生人，待得久了，反而會招人厭煩。”
    夢瑤不滿的瞪著錦瑟：“也是你要下來見哥哥，見到哥哥也是你要走，現在好像倒都是我不對了。”
    錦瑟寵愛的撫摸著夢瑤的頭，輕笑道歉：“好妹妹，知道你心疼姐姐。不過我們都再忍耐些吧，最後一世了，我去看過他們這一世的陽壽，也即將盡了。等到時你哥哥回來鬼界，還怕見麵的時間會少嗎？”
    “回來又怎樣，你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快比以往還要好了。”
    錦瑟抿唇而笑，目光深幽：“不會的。連續三世的孤寂，你哥哥是不會那麼輕易愛上一個人的，縱使愛上了，也絕不會選擇相守。”
    無命穀：
    虛穀和榮垣相約去了樂元城，清遠和心舞自從那日之後便不曾再見。少了幾人的無命穀顯得有些冷清。
    明達又不想早睡，纏在無命身邊看他配藥。無命一旦鑽研起藥來，總是會忘了周圍的一切，把明達當作空氣一般，隻顧忙自己的。
    這讓明達十分不滿，所以偷偷搗亂。
    將無命手邊的藥挪遠一些，把剛翻開的醫書給合死，將無命準備入藥的配料扔到一邊。無命終於忍不下去，苦笑著看明達。
    “你若是真的無聊，就出去玩去。”
    明達癟嘴：“現下整個無命穀就剩下我們兩個了，我往哪裏玩去？”
    無命歎息，放下手中的藥：“你想玩什麼？”
    明達看著無命如雲的青絲，因為方才的忙碌，少許已經脫離了束縛，散落在無命的耳畔，襯著無命因忙碌而起的薄汗，平添了幾分嫵媚。
    明達看的口幹舌燥，目光灼灼的盯著無命被發絲半遮半掩、如玉般瑩潤的耳朵。
    無命被看的尷尬，側過身子去收拾桌上的藥。
    “你的頭發亂了。”明達輕語，將他散亂的發絲撥到耳朵，目光卻已經混合的情欲的迷離。
    無命總共的記憶加起來雖然已經數百年，但還從未曾經曆過感情，此刻隻感覺到尷尬與慌張，還有些刻意被忽略的，隱隱的甜意。
    無命倉惶躲開，走於鏡前：“我重新梳好。”
    明達卻隨手扯開了無命的發簪，青絲如流水一般瀉下來，柔和的月光映著無命微微有些羞紅的臉頰，美的讓人窒息。
    控製不住，明達順勢吻了上去，蜻蜓點水般吻過他的發絲，落在他的耳畔，輾轉纏綿。
    無命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相待過，隻覺得魂魄都昏昏沉沉的，依附在明達的懷中，竟然忘了反抗。
    明達得寸進尺，手悄然伸進青衫撫弄。
    無命控製不住低吟一聲，猛然驚醒過來，羞憤的推開明達。
    “你喝醉了！”無命隨意找了個借口解釋他們今日的妄為。
    明達正為丟了到口的肥肉而可惜，聞言忍不住噴笑出聲：“我們一整日待在一起，可沒記得有喝酒。”
    看來無命竟然已經羞的口不擇言了……
    看著無命狠狠瞪著他，明達妥協：“是是，我喝醉了，是我記性不好……”
    心中的羞憤還沒消，卻在看到明達無奈的樣子時有些忍俊不禁，無命忙忍住。
    明達笑著轉移話題：“晚飯還沒吃呢，想不想吃我烤的肉？暗林的野味應該要比外麵的還要好。”
    聽聞明達一說，無命想起來那日吃過的獐子，確實好吃，明達的手藝也確實是好，不禁有些嘴饞，點了點頭。
    “那你等會從暗林等我，我去準備。”
    說完便施展輕功而去。
    無命將藥草歸位，方要出門，卻看到鏡子中映出的人影。未經束縛的長發柔順的披散在肩上，唇色嫣紅。
    想起方才的事情，不覺臉紅，再不敢轉頭去看鏡子。隨手掏出簪子將頭發固定了，快步離開了藥房。
    等無命到達暗林時，明達已經捉好了山雞，在雞肚子裏塞了些野果，包上荷葉，然後開始一層層的往雞身上塗泥。
    無命自知幫不上忙，便坐在一旁看著：“這是做什麼吃？”
    明達轉過身來，在看到無命的頭發時，心中驀然湧進暖意。原來方才無命慌亂間竟是拿了明達今日新買的玉簪來束發。
    無意的巧合被有心人理解為暗示，明達心情瞬間光芒萬丈。
    “以你的挑剔，次次都吃一樣的東西，估計沒兩日就膩了，幸虧這幾年我對吃還比較有研究。這次就先讓你嚐嚐叫化雞，下次再給你做八寶燒鵝和烤鵪鶉。”
    無命點點頭，看著明達將包好的雞整個扔到火裏麵，然後移到無命身側。
    “小達……”
    “嗯？”
    明達此刻全副心神都盯在火候上麵，添柴減火，話雖聽進了耳朵，卻沒入心。無命的口味十分挑剔，火候不好，壞了味道，恐怕會讓他吃著不舒服。
    明達烤的全神貫注，所以連無命和他說話都沒發覺，隻是下意識的應聲。
    無命看到明達明顯沒有認真傾聽的樣子，不免惱怒，也懶得再說。
    “算了，沒事！”
    “哦。”
    片刻後。
    明達歡呼一聲：“熟了！”
    趕忙把雞從火裏撈出來，剝去了外麵包裹的泥土。肉香帶著荷葉的清香一湧而出，勾的人食指大動。
    明達撕了個雞腿遞給無命，轉頭，卻看到無命一臉陰沉的盯著自己。
    明達委屈夾雜著不安：“怎麼了？你不喜歡這種味道嗎？”
    無命冷哼一聲，接過明達遞上的雞肉細細品嚐，味道確實很好，是他這麼多記憶中味道最好的一次。隻是肉雖好，做肉的人卻著實讓人生氣。
    從未被忽視過，無命十分不能忍受明達方才的冷落。
    明達莫名所以，不解為何方才看起來還算高興的無命忽然之間心思有轉了個彎，不過無命的心情向來也是陰晴不定，所以明達並沒有多想。
    美食確實有消除不滿的功效，外加無命這邊剛放下食物，明達那邊便細心的遞上了蔬果去膩，貼心的舉動也實在讓無命氣不出來。
    吃飽喝足，明達側靠在無命肩上，望著當空明月打了個飽嗝。
    昏昏欲睡：“無命，你是怎麼會喜歡學醫的呢？”
    這樣陰晴不定的性子，又有向來見死不救的陰狠，怎麼看也不像個仁心仁德的大夫。
    無命同樣有些倦了，揉了揉額心。
    “嗯，開始是想要活的久一點，後來是習慣了。”
    明達輕笑出聲：“看你這樣子，怎麼也不像是貪生怕死的啊。原來，人不可貌相……”
    “死自然是不可怕，可怕的是求死不能。”
    空氣驀然凝滯，死一般的寂靜。
    明達聽著無命明顯不像是玩笑的話語，有些酸楚的心疼，側頭看著因為倦意而略顯得迷蒙的無命，心裏一陣陣的揪痛。
    他自幼被這個人看護著長大，被虛穀、榮垣和清遠嗬護著長大，但是無命呢？他是如何出生？如何長大？又是如何成為無命穀主的呢？
    心裏想著，便不自覺的問了出來。
    無命微微一愣，考慮了下才道：“忘記了。”
    明達知是無命不想說，也不想逼迫與他，想著，日久天長，總有一日無命會願意告訴他一切的。而他，會為了那一天付出一切。
    “困死了，回房間。”
    無命說著便起身往回走。
    明達本來靠在無命身上，不防他猛然的起身，差點整個跌在地上。幸而多年的武學功底忙了一忙，即時以掌力擊在地上，一躍而起。
    不滿的向走在前麵的無命抱怨：“你就不能先說一聲在行動？”
    無命轉頭淺笑，眉眼輕佻，帶著忽然天成的嫵媚。
    明達傻愣愣的看著，隻以為身在夢中。看著無命走到身畔，手輕揚，青色的衣袖在風中瑟瑟而舞。出於本能的伸手，卻在即將摸到眼前之人時被定住。
    無命依舊淺笑著，收回點在明達穴道上的手，神色間更加深了幾分開心。
    “這怎能怪我？明顯是你警覺性不足，今晚就罰你待在好好的在暗林裏練功吧。”
    明達哭笑不得：“無命，你耍賴……”
    無命給與的回應，僅僅是揮手道別。
    明達歎息一聲，抬頭看著皎潔的明月，又不死心的對著無命穀的方向喊過去：“起碼給我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啊？！”
    寒風吹過，暗林回蕩著悲涼的回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啊’，‘舒服點的姿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