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出逃。
    宗教信仰者，總是偏執得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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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荷摘下眼鏡，一挑眉一擠眼，一手抬起在自己左耳後摁下開關，小型的紫光電筒便將散碎成扇的光線聚集在眼前的物什上。他吹了聲口哨，“wow~，看看狗曰的意大利佬都畫了些什麼好東西——”油畫莊嚴又安詳的掛在牆上，鑲嵌在法國古典主義皇家風格嚴重的畫框裏，畫麵顏色豔麗而柔潤。
    莊清明對之保持鄙夷態度，抬頭，凝視著麵前這幅價值無法估量的頂級藝術品。
    岩石間風景難以描述的綺麗，悄然簇開的藍紫色鳶尾不輸美麗天使血紅披風的惹眼，小施洗者約翰在聖母瑪利亞與天使麵前恭敬地參拜著聖子基督，朦朧的畫麵，安然而優雅，達•；芬奇的筆觸化為宗教的神聖在畫布上描繪著虔誠。眼眸一轉，繁複花鳥圖案的畫框右側下方的牆壁，金屬底板鏤空的三國文字，列奧納多·達·芬奇《岩間聖母》。
    坊間對達·芬奇《岩間聖母》的說法一向分歧嚴重，世上的兩幅《岩間聖母》一幅珍藏於倫敦國家畫廊，而另一幅，就在他們的麵前。這兩幅畫作畫於不同時期，題材相同，筆觸略有差異，而盧浮宮這一幅麵積雖較小，但手法更為精湛，情感與表達拿捏更加準確，堪稱完美。但還是有質疑之聲，質疑兩幅畫作的真假，以及畫作的年代和作者。更有甚者提出疑點，倫敦的那幅是於盧浮宮這幅之後由他人完成，此論一出，世界嘩然，各國藝術家們大聲表明：怎麼可能仿製得如此相像？
    我們的真·大盜薄荷先生不屑地一笑：“現在倫敦國家畫廊牆上掛著的那幅不就是我畫的麼——”
    莊清明：“……”
    ***
    偷盜者根本不需要太高尚的情操，於是在莊清明欣賞畫作之際，薄荷先生早已用工具將畫布割了下來，待東方青年回神時，大盜先生已然將無上之寶卷好，塞入了他手中變出的長筒裏。並贈予之如陽光般和煦美好的笑容。“真不知道那個女人哪裏夠聖潔了——”
    莊清明淡淡道：“最博愛的胸懷，最純淨的笑容，渴望中母親一般溫暖的一切——”薄荷先生直接打斷他的發言，聲音冷然道：“瑪利亞伸出的左手，看似愛撫，骨節卻猙然，像不像，正抓著聖子的人頭？那幅《抱銀鼠的女子》也是這般，女人白淨豐腴的手扼住銀鼠的咽喉，就好像是，輕輕地，就能掌握住別人的命運，那樣的隨意而可怕。可悲的伊拉克人都說這是阿茲拉伊勒的左手，血腥恐怖和意大利佬美國佬一樣令人厭惡——”他的笑意輕蔑，恨意明顯。
    莊清明一愣，倒真沒有想到這個來自動亂中東的伊拉克大盜先生會這麼說，“真神安拉可是會代替他虔誠的子民鄙視他們的喲~”他從冷感又回轉到嬉笑，將裝了畫的長筒扔給了莊清明，“先走吧~清明——”他又低頭抬腕看看時間，“三點五分零一秒，哎呀呀太晚了，再不回去桌上的蛋撻都該涼了。”
    莊清明眉頭一皺，黛青的眼裏氣勢盛滿，蹲下身體雙掌撐地，覆而起身，快速地將長筒背在身後：“有一群人正朝樓上跑來，腳步整齊，預計三十秒左右將到達這個展廳，我還聽見格洛克17上膛的聲音，薄荷，法國小警察發現我們了。”說罷，回眸瞥了他一眼，便倏地的奔向一側緊閉的窗口，打開，跳躍，緊湊的節拍——
    薄荷先生伸手揉了揉他小卷的頭發，笑著從背後摸出一管噴漆，一派無所謂之相，“唔唔，讓我想想，要給親愛的法國佬們留下什麼浪漫的愛語呢~”
    搖晃搖晃噴漆瓶子，直接用最莊嚴地黑色給已經空了的畫框中間添上了最直白的表達：“Fuсk_Your_Mother！”淡定收工，笑著一瞬消失在展廳。
    “碰!”地撞開二樓展廳大門，三十人組的法國小警察們高舉著武器怒目掃視著廳內。死寂——
    3：06：00，藝術寶庫盧浮宮內，徒剩看到牆上留言的小警探們對薄荷先生母係氏族的親切問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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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榭麗舍大街兩旁榆樹蔥鬱，薄荷先生靠在一旁欄杆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路上經過的法國尤物們，不時吹聲口哨讚歎一聲，引得坐在一旁的莊清明很是無語地，一小點一小點，朝椅子的另一側移動，爭取達到看似兩人毫無關係的地步。
    櫥窗琳琅，街道敞亮，法國的奢侈與時尚似乎都容納在了香榭麗舍大道。女郎們頂著不算晃眼的陽光，墨鏡、流蘇手袋，飄逸的上衣下身則是短裙樣緊俏的裝扮，三兩相伴，漂亮柔順的金發被陽光潑得泛著白光，每個經過兩人麵前的美女似乎都是那麼的狂野而可愛，惹得薄荷先生人模狗樣的暗吞著口水，直勾勾地注視著出現在美人兒們胸前的凸點。
    法國男人是紳士的，法國女人是毫無顧忌的，你可以就站在馬路中央，同樣目不斜視的看著人家的裸奔或是重點部位，他們不會覺得你是無禮的，甚至有美人兒還會在你的熱切關注下，故意走到你麵前，向你拋上一個媚眼，抖擻一下乳浪。
    薄荷先生今天穿著藍綠色的T恤，牛仔褲鬆垮，墨鏡掩蓋了他咖啡色苦澀而又甜蜜的眼，巧克力色的皮膚濕汗點點，更是性感，他仰天高歎：“法國，真是他媽個好地方！啊哈哈——”
    莊清明一言不發，僅僅用眼神表示了他的鄙視，複而埋頭，繼續看他的報紙。
    他坐的這張長凳右邊，有一位賣報的小童，穿著鬆垮的灰西裝，可愛的小臉兒上幾顆雀斑，卻掩不住那份天真，幾位法國人走過去買了當天的日報，拿到報紙之後的表情更是皺著眉，驚歎、不解加憤怒。
    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今天的頭版頭條的一張圖片，就是美妙的盧浮宮二層，那體現了法國王權尊嚴與秩序的皇家建築裏，畫框中碩大十四個英文字母，還有一個感歎號。啊，那個感歎號打得可真是鏗鏘有力。
    我們的大盜先生從來都不知道低調和害怕為何物，大笑道：“啊哈，Fuсk_your_mother，多麼漂亮的一句話~”
    但莊清明心裏所想跟薄荷先生的完全背道而馳，作為一個淩晨去偷盜了人家館藏至寶的頭號通緝犯，居然很大膽出現在離塞納河僅僅二十分鍾腳程的香榭麗舍大街，堂而皇之的觀望美女猥褻兒童欺負老人——這該是擁有了多麼粗的腦線條啊？
    莊清明同誌冷冷的提出了論點，不管他是腦子壞了，還是腦子尚好，前提都是，他得有個腦子——
    東方青年閉上雙眼，慢慢感受身體被陽光侵蝕的恍惚，伸手捋了兩把黑色短發，斂去一身殺氣，可以算是漂亮的臉龐被和煦的光芒襯托得十分蒼白，手邊報紙上黑白的法文密密麻麻，下午的時光，閑適得讓殺手先生有點無所適從。
    但是莊清明有一個疑問，他們逃跑的途中，並不是沒有讓人發現。至少在他從二樓跳下來時，底下已經站著一位高大的警探先生，扣響了巨蟒的扳機，357槍口正對著一躍而下的東方青年。
    不免一場天人交手，莊清明僥幸脫逃。但是，今天的日報上並沒有出現警方頒布的通緝令，也並沒有出現《岩間聖母》偷盜者的外貌細節、身份懷疑等，他還以為他的東方麵孔足夠他死一死了，結果，結果——真是令人覺得詭異。
    思緒轉回到淩晨依舊暗色的夜，警探先生筆挺的製服、利落的身手，標準的巴黎人浪漫嘴臉，淡金色的頭發油亮帖服，十分低順的眉，但卻有一雙淡藍色，異常精準的眼，溫柔婉轉卻狠辣。還有最後——
    故意射偏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