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他是女孩。
    一身雪紡的紗衣潔淨無暇，漂亮的赤足踏在滿地粉紅的桃瓣上，熒藍的近乎透明的長發垂至腳踝，如瓷般的臉龐漾著明媚的笑容，墨黑的眼瞳是無垢的純潔。
    我是陵。聲音清清脆脆的，我還以為他是女孩子。
    旋天殿的空氣都繞著他轉，花瓣都不落在他的發上，他邁著優雅步子，踏著桃瓣，倚著窗台，慢慢繞起自己的頭發，說：“你是天上最美麗的仙子，做我成年禮上的新娘吧。”
    說著，便解下自己腕上的金鐲，任性地要套在我手上。
    我輕巧避開，輕笑著奪過他的金龍鐲，像他一般套回他手腕：“你漂亮得像女孩兒，不如你做我的新娘吧。”
    陵氣得白了臉，清脆的聲音盛滿風雨欲來的怒氣：“你要拒絕我？”
    我小心翼翼地從檀木桌上端過一盆小小的牡丹放在窗台上，看著未開苞的花兒眼底盛滿愛意：“我有喜歡的人了，你還是孩子，待你成年了再找喜歡的人當你的新娘吧。”
    “呼”陵伸手把窗台的牡丹揮落，瓷盆子立刻碎成無數片。
    花瓣不飛了，青鳥也不鳴了，隻有風兒幽幽在低泣。
    七天之後。
    美麗的花瓣再也不飛，靈性的青鳥再也不鳴，隻有風兒在不停地低泣，永遠地嗚咽。
    我又怎麼知道他姓祭（zai），天下間擁有如此邪惡的姓氏的隻有兩個人：魔王祭傲和魔王之子祭玉陵。
    祭玉陵披甲上陣，從此天地間盈滿殺戮。
    從此的天地，日日夜夜都是孤魂的悲鳴，地上鮮血彙流成河，屍體堆積成山。難道這些不是生命？
    我夜夜流淚，淚水滋潤了那脆弱瀕死的牡丹。我真想哪，折出那株牡丹，插進我的腕中，讓它吸著我的鮮血成長，讓我再見我的，顏。
    我們不是約定來世了嗎？你不是說你會帶盛開的牡丹來娶我嗎？從我成年後，每天等待著做你的新娘，顏……
    天兵把我銬進天牢，因為我引來了無數生靈塗炭。我赤著的雙足踩在尖銳的荊棘上，每天清晨的陽光帶著死去怨靈的恨直刺我的肌膚。
    我把牡丹放在最溫暖的地方，不讓荊棘刺了它，不讓灼熱的陽光傷了它，我每天給它唱最快樂的歌，歌聲伴著我的淚；我每天給它跳最好看的舞，舞蹈踏著刺。
    即使人民都死了，世界不存在了，我想我還是會等你回來的，顏。畢竟你曾經如此堅定地說：“紡約，等我，我會用世界上最美麗的牡丹給你幸福。”
    柔柔的月光從高高的窗子泄進天牢，落在粉色的花苞上，花瓣兒慢慢地綻開，一瓣又一瓣，嬌豔又不聲張，直到我聞到縷縷清香。
    我豁然開朗，奔至天牢大門，拚命地捶打。淚水從眼眶流瀉而出，我奮力地哭喊，述說著重重的哀怨與思念。
    外麵悲慘的殺戮聲掩過了我的聲音，我不顧一切地用盡全身力氣把牢門撞開。
    月光立刻流瀉進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我看到了滿地的屍骸與站在死亡地獄中的祭玉陵。
    笑容如此任性邪氣，寶劍上還未凝固的血淌在地上，銀白色的盔甲在月光下詭異動人。他踏著滿地的屍體走到我麵前，說：“我終於找到你了，再過一刻便是我的成年禮……”
    縱然人民都死了，世界不存在了，我還是會等你回來的，我依舊一樣愛你，顏。
    鏘！被無數人鮮血染紅的寶劍刺入我的胸膛，我的唇角尚且含著笑，雙眼盡是再見到我的愛人時的幸福。
    “顏……”我是紡約，你立誓要娶的女孩子。
    顏，你不是說我們再見麵時你會帶最漂亮的牡丹來娶我嗎？為什麼你卻踏著滿地衰敗的桃紅，隻有我一個人堅守那脆弱的牡丹？
    顏，你不是說來世一定會帶給我幸福嗎？為什麼你卻將那沉沉的金龍鐲套在我的腕上？
    你可知，自我成年懂事以來日日夜夜盼的就是今日與你相見。
    祭玉陵緩緩抽出我胸膛中的劍，任鮮血濺紅我雪白的紗衣。
    “而你便是我成年禮上的祭品。”
    我緩緩倒下，身後是嬌豔的牡丹，完全綻放散發著極致的美麗芬芳，在月光下妖豔絕麗。
    “鐺、鐺……”天庭靈澈的鍾聲奏響，日晷的光影映在新的時刻上。
    “顏，我不要百匹絲絹，不要千擔喜餅，不要大排筵席，隻要你折一枝美麗的牡丹，我便願頭披紅巾。做你的妻子。”
    “顏，今生無緣，來世你我各執一株牡丹，牡丹花開，我們再也不分離，真愛永生不滅。”
    “鏘”寶劍落地。
    顏輕輕抱起閉著眼睛的女孩，望著月光下美麗的牡丹，低語：“紡約，看見了麼，牡丹花開。”
    他溫柔地親吻少女的額頭，兩指並合，藍光從並攏的食指和中指中射出，水晶般的薄冰覆在少女身上，留住她唇絆恬靜美好的笑容。
    “我們再也不分離，真愛永生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