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輕輕地動了動，繼而是翻身的動作，然後感覺到身下的感覺不是以往的錦被，月無涯立即睜開了眼睛，環視一眼卻是陌生的房間。
    這是哪裏？月無涯翻身坐了起來，房間裏空無一人，但是這般熟悉的結構，證明還是在暗月之內，但是到底是哪裏呢？
    “睡好了？”
    月無殤依舊一身紅衣，站在門口，地上投下的剪影將室內的光線遮了一半，背光的輪廓渲染出了一尊神邸的模樣，月無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哥哥！”
    月無涯咬著唇，他記得月無殤是他的哥哥，也記得是他將自己的母親懸絲而去，最終發現父親的時候，鳩夜也是在和他說話吧。照理說他爹娘都已經是死在這個叫月無殤的人的手上，但是為何除卻了人心裏的失落之外，還隱隱有著對月無殤的期待？
    說來這也正常，月無涯雖然是教主之子，甚至說是教主夫人的獨子，偏偏是這對夫妻壓根對兒子不怎麼關心，眾人忌憚月冥的威壓，也不會跟這個小鬼頭交心。暗月不是什麼幹淨的地方，他幾乎是被孤立在了教中。平時除卻了蘇若陌和鳩夜等幾個人之外，幾乎不認識這教中的其餘人。
    月無殤對於他來講，從他在台階上看著他出現的那一刻，舉手投足之間那獨步天下的氣質，那比娘還要精致萬分的容顏，薄唇微翹，那一刻生出了感覺，不僅僅是射落上元宮的牌匾，哪怕是將整個上元宮給他作陪，也無所謂的了。
    上元宮！
    月無涯抬頭緊緊地盯著月無殤，他記得他最後是在一片火之中，聽見了蘇若陌的一聲怒吼，然後他拚盡了力氣，喊了一聲掌司哥哥，不知道是不是他把自己救出來的。
    於是小小的眼睛就開始四處的尋找“恩人”的蹤影，月無殤依舊站在門口，看著他驚詫，深思，回神，失落的表情迭起，一點也不緊張的架勢，其實也讓月無殤心裏有些滿意。
    如果月無涯此刻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哭鬧的話，月無殤是真的不介意將手中的這縷金蠶絲輕輕地纏上他的喉嚨。客觀上而言，月無殤並沒有打算非要趕盡殺絕，隻要這個人不再找自己的茬，他不介意放過他。斬盡殺絕是要花費精力的，他的生活是毀在月冥的手上，冤有頭債有主，何況月無涯不過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不用找了，蘇若陌不在這裏。”
    雖然這裏是他的地盤，他的房間就在隔壁，但是遺憾的是，從昨天下午消失了之後到現在，人依舊沒出現過。不知道是躲到什麼地方去了，若是讓他再看到了他，什麼叫下狠手，就絕對不會是踹一腳的問題了。一次次的漠視他的存在，是玩上癮了是不是？
    抬步出現在了月無涯的正對麵，如今近八尺的男子絕代風華盡在眼前，隨著他緩緩放低的身子，靠近月無涯的臉頰，眸子裏的挑釁讓月無涯不得不一點點地後退，直到抵上了背後的一麵牆，然後聽到了月無殤的嗤笑聲。
    “你為什麼不恨我？”
    我那麼恨你爹，你為何不恨我？月無殤笑著問，然而這話提起來的時候，還是沒看到月無涯有一點異樣的表情，許久之後才囁嚅著自己的嘴唇，少年稚嫩的聲音輕響在房間裏。
    “你恨他，要報仇，不是嗎？”
    月無涯看著他，那星光閃動的眸子裏沒有對他強烈的殺機，他不自然地瑟縮隻是因為那強大的氣勢，這種是屬於武功比較深厚的人對外界的壓力，他隻有在爹盛怒的時候，才會偶爾窺見一角。
    爹總是說他不夠認真，娘也是嫌他不夠聰明，其實他不過是想做一個普通的孩子，為何他們非要讓自己去學習很多的東西，甚至是要殺人，還要算任務數的。
    看著那一個個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手上的教眾，看著他們眼底不甘願的神情，月無涯將頭埋進了自己的胳膊裏，他想遠離，以至於對爹娘都要一並的遺忘。暗月裏沒有單純的孩子，但是他願意單純一點，將過去的曆史掩埋。反正這些事情隻有天知地知了，他就算是說了，以後的事情也會證明，他隻是個不合格的教主之子。
    “我殺了你爹，你不應該要找我報仇嗎？”
    月無殤還是不死心，為何這個人就不能夠和自己一樣，滿腔的仇恨，這樣的話，至少讓月冥的寶貝兒子也來體驗一下，這是什麼樣的狀況啊。
    “我不恨你，我，我喜歡你！”
    月無涯猛地抬頭，幾乎就要和月無殤撞在了一起，後者似乎是受到了驚嚇，鳳目裏的神色帶上了失措，更多的是迷惘。
    喜歡？喜歡是什麼？月無涯這麼小的孩子，就知道什麼是喜歡？他十八歲了，是他年歲的兩倍，卻還是沒體驗到喜歡是什麼樣的滋味。嘖嘖，年華易逝，轉眼間他的美好十八年就這麼過去了，真的是一點的記憶都沒留給他。
    所有的美好灰飛煙滅，過去的漸漸成為了曆史，時至今日他還不知道這暗月之中還會有人是他的對手嗎？十年的認真奮鬥，十年的風雨堅持，十年的堅持不懈，這一刻是不是可以卸下自己的努力？
    退開了半步，月無殤優雅地轉身，嘴角帶著冷厲的笑容，很抱歉，月無涯，你的喜歡我不喜歡，麻煩你去換一個人吧。不然的話，造成了他的困擾，他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來人，看著他，別讓他亂跑。”
    月無涯若是不死的話，鳩夜那老頭子肯定是不會安什麼好心。在他把這裏的事情弄明白之前，把該抓在手裏的東西抓好之前，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哥！”
    月無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急急地跳下了床，卻被月無殤的袖袍一揮，玄色的衣邊掃過了月無涯的咽喉，森然的笑意帶著認真的語氣。
    “小鬼，我不是你哥，我是暗月的新教主，你得叫我尊主，懂嗎？”
    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你最後安分一點。
    月無涯看著那出門最後的一眼，帶著放肆的自信，飛揚的眉角看得出他的淩厲，還帶著妖嬈的迷離變換，根本就抓不到，他曾經以為的絕美溫柔。
    “……”
    沉沉的靜默之後，看著那大開的門外，筆直站著的四個大漢，月無涯識趣地爬回了床上，支著自己的腦袋發呆，直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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