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一  第四章(改)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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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巒平覺得眼睛刺刺癢癢的,即便還沒有睜開眼睛,也能感覺到現在應該是白天,而且天氣極好。
    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身下軟軟的,好像躺在鄉下的草地上,曬著暖暖的陽光,身上蓋著軟綿綿的被子……
    被子?!
    太過真實的觸感讓他意識到這不是夢,掙紮著想睜開沉重的眼皮。
    “舍得起來了?”
    好不容易撐開眼睛,對上的,卻是另一雙眼睛,相當熟悉的眼睛…
    “你…”秦巒平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睡了整整兩天,我正在想,要不要把你丟出去。”冷冷地開口,蘇小巒不再看他,改看窗外。
    “我怎麼了?”秦巒平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從蘇小巒坐的窗前可以看到對麵的街道,還有自己每晚待的那個巷子。
    看來,自己是在皓月樓裏了。
    “病了。”幽幽的口氣傳來,明顯不願多說。
    蘇小巒自己也很慪,怎麼就把人安排在自己的屋子裏又是請大夫又是喂藥的?!
    “我…我的衣服…”眼神一暗,注意到自己穿的是白色的內袍,很顯然不是自己的。
    “扔了。”蘇小巒轉過身,漠然地看著他四處摸索。
    “扔了?扔哪了?我去找回來!!”在心裏歎了口氣,顧不得自己身體還很虛弱,秦巒平猛地下地,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踉踉蹌蹌又坐回床上。
    “很重要?”蘇小巒這回目光緊緊地盯著秦巒平,看著他臉上的焦急,眼裏閃過些不清不楚的情緒。
    “是,很重要!”秦巒平努力想讓自己站得穩些,可是一站起來,又是一陣眩暈。
    “是對你很重要,還是對我很重要?”蘇小巒狀似無意地對上秦巒平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要捉弄秦巒平,不讓他好過。
    “……”秦巒平不回答,暗自深吸了兩口氣,跟自己說這隻是小孩子耍脾氣。
    “是這個嗎?”蘇小巒想了片刻,從衣袖裏拿出一封褶皺的不像樣的信。看的出之前已經被雨水陰濕的痕跡,信封上的字跡已經暈開,隱約中,可以看出,寫著:吾兒。
    “對,你看了?”秦巒平瞧見信在蘇小巒手裏,眼神一動,他猜,答案是肯定的。
    “你猜呢?”蘇小巒繼續挑釁,他隱約覺得秦巒平是個城府很深的人,一個可以連續幾天晚上守在門外,早上進樓的人,除了倔強和執拗,應該還有些什麼。
    “……”秦巒平繼續不說話,他知道,即便他不說,蘇小巒也會自己忍不住招了的,已經大概了解,他的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我不需要親人。”蘇小巒說道。看與不看,他的想法,沒有變過。
    “你要跟死人計較?”秦巒平平靜地看著蘇小巒,他知道蘇小巒看了信,就該知道,那個他一直怨念著的女人,已經不在了,而他的委屈,他這個哥哥,願意來填平。
    “秦公子。”蘇小巒突然站起來,他的身高和秦巒平差不多,可秦巒平此刻坐在床上,還是要揚起臉看他。
    “我姓蘇,是因為我養父姓蘇。他是皓月樓的主子,我五歲那年,他從一個農婦手裏將我買來,聽好,是買,銀貨兩訖,五兩銀子。從那天開始我就姓蘇了。”蘇小巒的眼裏帶著不甘,瞪起眼睛,顯得強勢而淩厲。
    “我姓秦,叫巒平。原本應該單名叫個平字,我娘說我有個弟弟,叫秦巒。我生來先天不足,心不好,5歲那年發病,娘沒有辦法,賣了弟弟換了銀子給我治病,娘說我的命是弟弟救的,要連弟弟的份一起活,從那天開始,我就叫秦巒平。”
    秦巒平掙紮著站起來,與蘇小巒對視,眼睛清澈如水,透著一種溫和的堅定,同樣的容貌,同樣的身體,卻是不一樣的靈魂。
    “秦公子,你娘說的對,既然你連弟弟的份一起活了,就不該來找我。我是皓月樓的蘇小巒,十年前就是了。”避開秦巒平的眼,蘇小巒有些倉促地轉身,他有些覺得,他執拗不過秦巒平。
    可他不需要親人,十年前不需要,現在也是。
    “我隻知道,你在做蘇小巒之前,是秦巒,是我的弟弟。”秦巒平趕在蘇小巒走出房門之前,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可我已經變成蘇小巒了,皓月樓的蘇小巒!我賣笑,賣藝,賣身體,我早就不是你弟弟了!”蘇小巒停下腳步,依然背對著秦巒平,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些無法回頭的歇斯底裏。
    “……”秦巒平不再說話,看著蘇小巒遠去的身影。有些悲愴地想:娘如果知道蘇小巒這些年過的是這樣的生活,寧願我死在當年,也不會將他賣了吧。
    蘇小巒茫然地坐在桌案前,眼睛直直地盯著銅鏡裏的自己。
    腦子裏一遍遍想著自己這些年過的生活。
    五歲第一次進樓,三年學藝。八歲第一次登台獻藝,到今年整整十年。
    他不是沒怨過,也不是沒恨過,可沒多久他就知道怨恨根本就是奢侈的東西,對於一個小倌來說,拿年華來怨恨,不如趁著多賺些銀子,等到了年老色衰時,他有的是時間怨恨!
    他以為自己的一生就這麼在樓裏過了,這個月十五在邀月會上賣了自己,做個真真正正的男妓。
    雙拳緊握,可為什麼?為什麼此刻卻又如此的不甘?為什麼?
    狠狠地甩頭!將腦子裏的那張無情的黑臉甩去,他不稀罕什麼同情!轉眼又浮現秦巒平那張溫和堅定的臉,再次甩開,他不需要親情!
    心中火起!蘇小巒攥緊拳頭,不讓心底有一絲委屈。
    星奴唯唯諾諾地站在門口,看著蘇小巒臉上一會一個臉色,拿著手裏的折扇,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什麼事?”蘇小巒目光一閃,瞧見了他。
    “蘇,蘇相公。。。”星奴小心翼翼地挪動步子,站到蘇小巒身邊。
    “要讓我拿鞭子狠狠抽你一頓才說得出話來?”狠狠瞪了一眼星奴,蘇小巒滿腹怒氣無處可發,正愁沒個出氣的。
    “邀月會,怕,怕是辦不成了?”
    “怎麼回事?”蘇小巒一愣!
    邀月會是皓月樓來錢的重要途徑,每年一次,定在五月十五,所謂的邀月會,就是讓客人出價,拍下小倌的初夜。
    每到這天,皓月樓人聲鼎沸,在這一天,給樓裏的清倌標價開苞。
    皓月樓每年都有幾個新入樓的小倌要破身,用的便是這樣競價的法子。這也是皓月樓名聲鼎和的原因。
    按理說,蘇小巒5歲入樓,按照年紀3年前就該辦邀月會了,可他突然想為自己贖身,說什麼也不辦,蘇大爺給了他兩年的時間,兩年期滿,蘇小巒本已經可以贖身,卻不知為什麼,突然要求重開自己的邀月會。蘇大爺也沒多問,隻是允許他年夠十八再辦。
    而這個月,就是他辦邀月會的日子了。這次邀月會很受樓裏重視,大張旗鼓說要給蘇小巒找個好人家,破天荒地連邀約帖都發出去了,如今星奴說辦不成了,讓他怎能不驚?
    “咱們樓被人包了。”
    “誰?”蘇小巒心裏一突。
    “就是,就是那位尙京來的公子啊,他說,他說把這把扇子給你,你遍明白了。”星奴把手裏的扇子遞過去,小心地看著蘇小巒的臉色。
    “扇子?”蘇小巒本不想接,可眼光掃過扇子,發現這把扇子竟然是那日被瑾燁搶去的那把,便接了過來。
    “是,那位公子說,您看了扇子,就明白了。”
    蘇小巒唰啦一聲撐開扇子,果然看到原本白色的扇麵上寫著幾行字,頓時黑了臉!
    “他人在哪?”竟然敢這麼羞辱他,不扒了他的皮!
    “在夏荷苑…”星奴話音剛落,蘇小巒已經閃沒了身影。暗自歎了口氣,蘇主子下手輕些才好。
    江南皓月樓的蘇小巒目不識丁,這是個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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