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杆外，蘭草沾夜露，像在哭泣。妲己撫著欄杆，癡癡地望著遠處華麗的宮室，美眸中滿是好奇。
    “妲己，你又在看了。”甜潤的聲音，身穿素雅的羅裙，朱粉未勻，此時的她，如同一朵閑雅的花，帶著淡淡的幽香，步覆輕盈，好像昨日黃昏山巒之上飄逸的雲彩。隻是臉上赫然兩道血色的刀痕，讓人觸目驚心。
    “娘，”妲己回過頭，咬住下唇，低下頭。
    無豔捧著女兒粉嫩的臉，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才十歲的妲己，已經美得教人心醉。
    “對不起，娘，我不看了。”妲己以為母親會罵她，閉上眼，等待責罵。
    “妲己……”妲己眼角溢出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透到無豔的手心。
    “妲己，是娘對不起你……如果你不是生在帝王家……那該多好……”淚珠滴落，帶著她心底深深的傷痛。
    “娘……別哭，妲己不好，惹娘傷心了……”白嫩的雙手拭著母親的淚。
    
    一切仿佛在昨日。
    天下第一美女，無豔，絕色傾城，莞國永稷皇帝為她建宮室，搜羅奇珍異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後宮三千粉黛無顏色，
    三年後，永稷皇帝征服周邊數國，在平陽坡號令天下，並封無豔為後。同年，無豔皇後誕下一女，永稷皇帝見愛女粉嫩嬌俏，便賜名妲己。
    怎奈，紅顏薄命，傾國傾城亦如何。
    無名道人下句批言“得妲己，亡天下。”
    永稷皇帝篤信無名道人之言，想起前句批言“獲無豔，得天下”業已應驗，成為華夏霸主，如今，怎可因妲己而禍害莞國百年基業。
    虎毒不食子，無豔的心冷了，燮國武廷皇帝也好，還是莞國永稷皇帝，都隻為了自己的江山，美女，子嗣，在他們眼裏，不過是權欲的祭祀品……
    血，與淚的混合，分不清鹹的，甜的，青絲飄散在空中，若細雨般落下……
    
    “妲己，若以後娘不能伴你左右，你可要好生照顧自己，知道嗎？”
    “娘，你不要妲己了？”妲己明亮無邪的眼睛看著無豔，她不知母親為何這樣說，小手緊抓著母親的衣襟。
    “娘怎麼會不要妲己呢？”擁住妲己，臉摩挲著妲己粉嫩的臉頰，汲著妲己蘭花幽香，“你是娘的心肝寶貝，娘怎麼會不要你呢……”淚流進心裏。
    
    夕陽斜下。
    妲己蹲在花園的柵欄外，舀一瓢水，透明的水，沿著粉嫩的臂，濕了袖子，“娘，袖子弄濕了。”
    抬頭，放下針包，“又玩水，真是不乖。”無豔微笑，“去裏屋，讓蘭姨給你換身衣服。”
    “嗯。”妲己抿著嘴，看到了母親正在繡的荷包，十分精致。便拿起來，翻看起來。
    “娘，這是不是給妲己的？”歪著腦袋，問母親。
    “是啊，明日就是你的十歲生辰，娘做個荷包給你，保佑娘的妲己長命百歲。”
    “娘真好。”眼眯成一彎新月，沉浸在幸福中。
    嬌小潔白的身影，拭不去的美好。
    
    “皇上駕到~”
    “什麼！？”無豔倒抽了一口氣，針頭紮破了手指，滲出血，鮮紅的。
    十年了，她們母女在這荒涼的冷宮裏過了十年，偶爾聽冷宮外的守衛提起，曾經臣服於莞國的各國已經不再聽，尤其燮國和莫桑，在東邊和北邊崛起，今日突然到來，莫非是要妲己……
    得妲己，亡天下。
    “無豔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歲歲。”生澀了。他變了許多，還有當年平陽坡號令天下的蓋世豪氣的影子，兩鬢間有些邊白，眼角邊也多了皺紋。
    她還是十年前傾國傾城的無豔，不用濃妝深裹，仍是後宮最美的女人。歲月如梭，往日相歡的情景已不再清晰了，十年來，後宮諸豔用盡心機，想得他長久恩寵，可是，他朝思暮想的，隻有她。永稷皇帝彎腰扶起她，“愛妃，不必多禮。”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依然白嫩纖長。
    無豔渾身冰涼，不適應地抽回自己的雙手，不敢看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妲己。“妲己，快來參見父皇。”
    除了母親，蘭姨，和院落外的守衛，妲己沒再見過任何人，明亮的瞳孔有些閃爍不安。“娘……”無助地看著母親。
    她，就是妲己……永稷皇帝臉黑青。
    “妲己，你不是一直想要見爹爹嗎？父皇就是爹爹啊。”多希望永稷皇帝能喜歡這個孩子。
    “父皇。”小聲地喊了一聲，便躲到無豔的身後，小腦袋探出來，露出半邊臉，看著永稷皇帝。
    永稷皇帝一怔，他從不知妲己女兒竟是如此地惹人憐愛。“得妲己，亡天下”，上蒼卻給他們父母安排如此命運，這，是為什麼？
    “皇上，妲己不懂事，請皇上恕罪。”永稷皇帝的異樣讓無豔十分不安，忙拉了妲己和萱蘭跪下。
    “無豔，這輩子，朕欠你的，太多了。”長歎一聲，樹欲靜而風不止。
    “無豔別無他求，隻望能與妲己平平淡淡過一生。”
    風吹過，樹兒搖曳，夕陽落山，餘光映紅的天，如血色般，淒涼。
    “來人，把公主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