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一程花香，六月雪追隨到一池荷葭中，方才淡化。
    轉過石板小徑，胥晉北才抱著她下來，青竹籬笆，碎石小徑，穿梭於古巷與古巷之間，灼兮不禁繞昏了頭。
    雕花透窗，上麵青藤纏繞，胥晉北低頭說著：“進去學習吧！”
    黛瓦青磚，裏麵隻有一位白花了頭的老人家，雙目深凹卻分外有神，暗灰的長袍洗的發白，肩頭上搭著一塊汗巾。
    胥晉北拱手喊道：“燈伯。”
    燈伯抬起頭來，似乎與胥晉北相識，雙眼含笑，胥晉北介紹道：“這是我夫人，特地來跟您學做燈的。”
    灼兮乖巧喊道：“燈伯。”
    燈伯點點頭，眼角的皺紋隨著笑意上下波動，燈伯站起身來，拿過小板凳，遞與灼兮，灼兮立馬接過，朝胥晉北一笑。
    胥晉北低頭在她耳邊說道：“我先回客棧一趟，等會就來接你，燈伯人很好的，跟他多聊聊。”
    灼兮點點頭：“去吧！”
    胥晉北這才放心離開。
    燈伯是為盡心盡力的好師傅，灼兮跟著他的步驟，雖慢卻完善。
    燈伯的聲音顯得暗啞，卻洪亮有力，手上的老繭粗厚，指著邊沿說道：“要細膩點。”
    灼兮暗紅了臉龐，笨拙的點點頭。
    “這回你們來這裏，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灼兮沒想到他會問關於燈以外的話題，稍愣之後才說道：“我也不知道。”
    “晉北他每次都會來看看我。”
    隨知道他們相識，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關係，灼兮不由的好奇道：“嗯？”
    燈伯含笑的看了她一眼：“很好奇我的身份吧？”
    灼兮老實的點點頭。
    “其實我是晉北的太傅，還是第一次見他帶人到這兒來。”
    灼兮睜開了眼，驚訝道：“莫不是鍾太傅，可是····”
    “可是我不是在獄中被賜死了麼？”
    燈伯鬆開手中的孔明燈，捋了捋長長的胡子：“世事總有說不透的地方，不是麼？”
    灼兮想也是，又聽他繼續道：“晉北為人孝順，認定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說法，將我救了出來，他長於楚北王府，先王爺在世的時候很是疼愛他，終身沒有娶王妃，太妃也苦，身在深宮中不能與兒子相見。”
    灼兮猶豫說道：“為什麼晉北會在楚北王府當世子？”
    “因為當年殷家權勢滔天，先帝為何隻有當今聖上一個皇子。”燈伯意味深長的看了她眼，灼兮不禁低下頭來，她知道，當今太後姓殷，無子，不過是宮闈裏的密事。
    燈伯拍了拍她的肩頭：“我知道你從小跟在太後身邊。”
    灼兮繼續做著燈，低聲說道：“您也會那樣看我嗎？”
    “若不是提前知道，真是難以看出你長於深宮，不容易。”燈伯並未直接回答，隻是間接的稱讚她的琉璃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人都不在說話，胥晉北踏進門來，看見灼兮笑顏向他招手，走至她身旁問道：“怎麼了？”
    “就是想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圖案？”
    “你喜歡就好。”
    灼兮拿著一支小號狼毫，磕在下巴底下，細細的想著，隨即眉開眼笑，淡淡的顏色，隻描出朱雀樓頂兩人放燈，附上小字，胥晉北跟著念出聲來：“斜照後，新月上西城。城上樓高重倚望，願身能似月亭亭，千裏伴君行。”
    燈伯望著兩人，眉目舒展開來，認同的點點頭。
    兩人拿著燈拜別燈伯之後，暮色開始降臨，胥晉北帶她掠過古樸的民宅，在屋瓦上聽了下來，灼兮笑道：“還可以看星星是嗎？”
    胥晉北拿過她身上的孔明燈，溫言說道：“許願吧！”
    灼兮嘻嘻一笑：“我的願望都寫在上麵了。”
    “那我放了。”
    孔明燈冉冉升起，橙色的燈光照紅了漆黑的夜晚，最後如星辰般消息一點，灼兮靠在他的肩頭，依稀可以看見藍印花布的女子們行走在橋上的身影，細膩，柔美，美得自然。
    灼兮眨眨眼，說道：“有人說人生樂事至少有四十項。”
    胥晉北順著她的話接道：“哪四十項？”
    “高臥、靜坐、嚐酒、試茶、閱書、臨帖、對畫、誦經、詠歌、鼓琴、焚香、蒔花、候月、聽雨、望雲、瞻星、負暄、賞雪、看鳥、觀魚、漱泉、濯足、倚竹、撫鬆、遠眺、俯瞰、散步、蕩舟、遊山、玩水、訪古、尋幽、消寒、避暑、隨緣、忘愁、慰親、習業、為善、布施。可我們隻做到試茶、瞻星、遠眺、布施。”
    胥晉北摟住她的腰，低歎道：“傻丫頭，來日方長。”
    灼兮眯了眯眼：“是噢，來日方長。”
    胥晉北低笑出聲，他怎麼娶了她這麼迷糊的小妻子。
    花燈繁，古巷繞，十裏街頭回眸看，佳人仍在；醉笙簫，踏歌盡，浮生曉夢一場盡，山河不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