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6. 燈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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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於雁已經推開了那個男子拔腿向前衝了出去。
一路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轉眼間,趁著人潮推搡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段寧和華玦被衝散了。
市場東邊。薑於雁喘著粗氣在那家賣牛皮糖的百年老店前駐足,然後隱約瞥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身影在不遠處一晃而過,然後迅速地被人潮淹沒了。
“方漸鴻!”他爆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狂喊。
這喊聲隻換來路人詫異的目光,卻沒有讓他看到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恍惚間,他依稀記起多年以前,兩人還是孩子的時候,曾經一起在這家牛皮糖店前為了一塊糖兒拌嘴。多少年之後的今天,在這個淩亂的燈宵節,他竟然出現在這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轉過身,他看到段寧和華玦已經跟了上來。冷哼一聲,他說:“這個人,你們最好盡快抓到給我。華玦,段寧,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一起去辦。”
說罷,他一擺手,轉身向集市外走去。身後的二人對視一眼,訕訕地跟了上去。
誰知薑於雁走得飛快,出了東門,車子停在馬路對麵,他也沒有注意路上來往的車輛,便疾步向對麵大步走去。很不巧,一輛巨大的卡車出現在街角,並且以刹不住車的趨勢向這邊飛馳而來。
“老爺,小心!”華玦和段寧幾乎是齊聲叫道。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在道路兩旁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準備圍觀車禍現場的時候,在卡車觸碰到薑於雁之前的那一秒鍾,一個少年橫空而出,攔腰抱住了薑於雁。由於衝力太大,兩人一同跌倒在地,並且滾到了一旁。
薑於雁訥訥地望著自己身邊正在往起爬的男孩。他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路燈下,隻見他眸如點漆,眉似鴉翅,雖然驚魂未定,卻一笑莞爾。
“先生,你沒事吧?”
這一笑,這清亮而幹淨的聲音,都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感。薑於雁凝視著他,不禁有些入神。
這個時候,旁邊車上跑來一個身形高大偉岸的男人,一身白色的夾克衫,臉色鐵青。他把少年從地上糾了起來,劈手在他頭頂賞了一巴掌。“臭小子,小王八蛋,你找死呢吧?”
少年一臉的委屈:“哥,這很危險嘛......”
“跟我走,現在就回家,還趕毛的集!”男人是胡心情很糟糕,拎著少年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少年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回過頭來衝薑於雁歉意地笑笑,便被男人拖走了。
華玦和段寧衝了過來,拉出那卡車司機興師問罪。
但是,周圍的一切,薑於雁似乎都感覺不到了。
他有些詫異,剛才那個孩子帶給他的震撼的感覺。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那麼美好,那麼澄澈的笑容了。少年的眼底,是那麼的明淨透亮,不惹塵埃,並且有種一觸即碎的脆弱感。
站起身,他茫然地望著夜色中的天空,望著那一天的星雲。記憶中,似乎也有過那樣的一雙眼睛。可是,實在是太遙遠了,遙遠到,幾乎要被忘記。
白渺澴開著車,一臉暴怒。
哈雷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有點畏懼地望著他。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老哥在發飆的時候,這個表情還真是蠻恐怖的。
“哥......”
“別跟我說話!”
哈雷頓時閉了嘴。
白渺澴橫了他一眼,卻又道:“這就不說了?你倒是給我說說清楚,我不過打個電話,一眼沒看見你,你就給我自己去找死?你要想自殺給我換個好點的方式成麼?就那人你認識麼?你要衝在他前麵被車撞?”
“哦......”
“哦什麼哦!下次再給我這樣,我滅了你,你信麼?”白渺澴在轉著方向盤的同時還不忘騰出一隻手猛敲哈雷的頭。
看著他那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哈雷覺得自己就算不信也得信了。
“本來我還說要帶你去吃點元宵,看看花燈,現在你就準備好回家寫檢查吧。”
白渺澴就這麼帶著一股衝天怨氣喋喋不休地念了哈雷一路,哈雷便縮著脖子受了一路。
然而,就在白渺澴正念得盡興的時候,車子忽然發出一陣悲慘的報警聲。無奈之下,白渺澴隻好把車泊在了路旁,然後下車檢查。
哈雷跟了下去。“哥,這什麼狀況?”
白渺澴不搭理他,隻是自顧自地掀開他那輛大奔的前蓋,站在那裏左看右看,卻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氣急敗壞地轉過臉去,彈了彈哈雷的腦門,罵道:“都怪你!車子都生你氣!”
哈雷抱著腦袋莫名其妙地瞪著他,那無辜又委屈的表情真是讓人看了就想欺負。白渺澴頓時想把他壓在地上狠狠地蹂躪——這個笨蛋,明明做錯了事,怎麼還能總擺出那一無辜的表情?
正糾結著,天邊忽然想起數聲巨響。循聲望去,原來是絢麗的煙花開了滿天。
路邊正好有條河,延著河水的兩岸是住宅區的樓房。煙花就在樓房之間的天空裏盛開,映得整條河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哈雷望著這情景,一時間不禁有些怔忡。此景此景,不知為何竟然覺得無比熟悉,似乎是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而當時,自己身邊似乎站了個什麼人,直至現在,他依然能夠感覺到那份隱隱約約的溫柔。
望著少年在煙花的光影中明滅不定的臉,以及那茫然而癡迷的神情,白渺澴的心地忽然融化了一片。他解下脖子上的圍巾給少年戴上,順手摟過他單薄的肩。
“傻帽兒,你想什麼呢?”白渺澴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溫柔地問道。
“哥......我在失去記憶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哈雷突然轉過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望進他的眼中。“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想念、好想念一個人。但是到底我在想誰,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別想了。”白渺澴凝視著那兩汪秋水似的眼眸,忽然想起這個孩子在失憶之前經常會用憤怒、驚疑或者委屈的表情看著自己。那個時候他笑得很少,總是顯得那麼倔強,倔強得令人心疼。而現在的他,雖然笨,雖然經常惹人生氣,但是卻似乎比從前快樂了許多。他還是喜歡他現在的模樣。“你隻要乖乖的,別總出去做些危險的事,就好。我會保護你,不讓你被欺負,不讓你受傷。”
哈雷驚訝地望著他,忽然掙脫開他摟著自己肩膀的手。“哥,你在講什麼啊,你是我哥啊,本來保護我就是你的責任嘛。”說罷,他幹巴巴地笑了幾聲,怎麼聽怎麼尷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忽然之間就覺得這個男人身上的熱度有種魅惑人心的磁力,讓他的臉上一陣滾燙,心髒一陣狂跳。
白渺澴一伸手把他拉了回來,帶進自己懷中。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似乎有些渴望,但是哈雷還是本能地想要抗拒這個擁抱。仿佛在他的潛意識裏,有一股念頭正在掙紮,告訴他要盡量和這個男人保持距離。於是他拚了命地掙紮,終於從男人的懷中掙脫了出來。
“哥,我們回家吧。”避開男人的目光,他垂下眼眸,安靜地說道。
煙火和禮炮在空中一朵一朵地綻放。那是一種達到巔峰的美麗,也是一種世間少有的短暫。
而此時此刻,又有多少人,在同一個城市,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望著同樣一朵煙花?
城郊地下室。
方漸鴻提著兩塑料袋東西進了門,臉色有些蒼白。一進門,他便看見披著襯衫的李意安靠在床頭抽煙,滿屋子都是嗆人的味道。
“意安!”他責備地叫了一聲。
李意安抱歉地笑笑。“對不起鴻叔,癮犯了,忍不住。”說著,他掐滅了煙頭。
方漸鴻歎了口氣。“我是擔心你傷到了肺葉,竟然還敢這麼抽煙。算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為什麼?”
“如果不是受我連累,你也不用窩在這種地方過節了。本來這應該是和家人團聚,一起吃元宵的日子......"
“鴻叔,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畢竟薑於雁——鴻叔,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方漸鴻擺了擺手。本來以為應該已經習慣了,沒想到這個名字掠過心頭時的感觸還是那樣一如既往的痛苦。剛剛,在馬路上看到他險些遇到車禍,到現在想起還是覺的心悸。明明應該可惜他沒有被車撞死才對啊。難道說,這注定是一份斬不斷的牽掛?
“鴻叔,你臉色好難看。遇到什麼事了嗎,鴻叔?”李意安敏感地察覺到了他身上流露出的不自然,擔憂地問道。
方漸鴻笑笑。“沒事。你乖乖躺著,我買了好菜,這就去做好吃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