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開場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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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雷本名不叫哈雷,而是孫淺兮。本來淺兮這個名字蠻有韻味的,很有點古俠小說裏江南少俠的感覺。
    隻可惜他並不是什麼江南少俠。他覺得那個名字配他這麼洋氣的人太酸了。
    所以,在演頭兒給他的那張表格上,他寫下了“哈雷”兩個字。
    演頭兒是群眾演員對他們的經紀人的“愛稱”。這些所謂的經紀人,其實就是群眾演員和劇組之間的中介,而且大多數都很黑心。本來發給群眾演員的工資可以是一天八十塊,但是一經過這些演頭兒們的手,就隻剩下了三十。
    但是沒辦法,要過日子糊口的人,能覓著一份差事,就算給的錢再少,也得像蒼蠅見血一樣地撲上去。
    尤其是哈雷這種人。
    哈雷今年十八歲,京城人氏。他家並不缺錢,準確地說,是他父母並不缺錢,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很有錢。但是,他放棄了闊少爺的奢侈生活從家跑了出來,隻為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李意安。
    李意安是那種隻要你見過一麵便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男人。
    細細白白的皮膚,細細尖尖的下巴,細細薄薄的嘴唇,細細高高的鼻梁,細細長長的眼睛,細細碎碎的劉海。他整個人,似乎都有一種纖細而嫵媚的氣質。與此同時,他高大俊秀的身材,四肢與腰部優美的流線,以及那透過衣衫若隱若現的腹肌,都讓人情不自禁地產生出各種幻想。
    他總是溫柔而友好地微笑,但是如果一個人永遠都擺著這樣一副表情,不免就會讓人有些脊梁骨發寒了。
    尤其是,他是那種看著你微笑的時候能在你胸口上捅一刀的人。
    愛上這種人,是一種莫大的悲劇。誠然,被這種人愛上,是一種更大的悲劇。
    於是,哈雷便成為了那個幸運的悲劇小王子。
    他今年高三,在同班同學都在為了那一年一度的科舉考試奮鬥時,他拎著個耐克背包跑出了家門,瑩白的臉上還有個巨大的巴掌印。
    那一巴掌是他老爸留下的,打得又穩,又狠,又準。禍起蕭牆的根源是哈雷某次晚自習前在學校門口的麻辣燙館裏和李意安明目張膽地接吻,恰巧被他親愛的班主任老師偶然看到,於是老爸老媽便被高調地請到了學校。那之後,在校草名單上穩坐了三年第一把交椅的哈雷是“玻璃”的事實,瞬間傳遍了學校的沒一個角落。
    不知多少女孩子的芳心在一夜之間破碎,又有不知多少男孩子的雄心在一夜之間複活。
    記得那天晚上,老爸鐵青著一張臉對哈雷吼,說他不想要一個“基佬”兒子。他對哈雷說,如果哈雷再跟那個“長得像流氓一樣的小子”不三不四地廝混,他就再沒有這個兒子。
    於是哈雷二話不說,拎著他那個耐克的小包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出門的瞬間,他才猛地想起,自己的錢包落在了另一個大衣的口袋裏。而那個錢包裏,大概裝著他所有的財產了。
    他出現在李意安家門口的時候,李意安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微笑,然後默默地向旁一個側身,把他讓了進去。
    沒有一絲驚訝或者驚喜。什麼都沒有。
    哈雷有的時候甚至有些弄不明白。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也搞不懂自己在他心中到底占據著什麼樣的位置。
    他隻知道,他愛他。畢竟,在一個十八歲少年的心中,愛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情。
    現在,哈雷正在劇組的拍攝現場和副導演吵架。
    “……死胖子,老子要站在哪兒,用得著你丫管?給我閃邊兒!”少年大而明亮的杏眼,瑩白如玉的瓜子臉,一臉單純無害的模樣,連罵人的時候都像一隻發怒的小貓。
    副導演臉色發青。他平生最恨人家叫他死胖子。試事實總是見不得光的嘛,所以一般隻有像哈雷這樣從未經曆過江湖風雨打磨的小孩才會如此誠實。
    “你你你、你剛剛叫我什麼?有沒有種再說一遍!”副導演氣得滿臉肥肉亂顫。
    哈雷得意地笑。“死胖子,死胖子,死胖子!我說了三遍,夠種麼?”
    正在另一邊衝燈光師嚷嚷的導演聽到了這邊的吵鬧聲,聞聲而至。
    “怎麼回事兒啊,走位還沒弄好麼?”導演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都能不能行了還?再磨蹭下去今兒個就拍不了啦!”
    副導演指著哈雷。“導演,這小子不配合!我說什麼,他都跟我反著來!”
    哈雷冷笑。“我為什不能跟你反著來?老子才不要聽你這蠢貨的安排。”
    導演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很多年沒看見過一個群眾演員敢跟副導演嚷嚷的了。
    “是哪個帶你來的?”導演挑了挑眉,問道。
    “王姐。”
    王姐就是跟哈雷簽約的那個演頭兒。
    導演對副導演說:“給那女的打電話,讓她來把人帶走。”
    哈雷愣了。帶走?這男人什麼意思,他已經在這裏等了一上午,戲沒拍成,反而受了一肚子氣,這就要被帶走了?
    導演似乎也懶得跟他廢話,轉身便又向燈光組的人嚷嚷去了。
    副導演得到指示,當機立斷地給那個演頭兒打電話。
    “你把我這半天的工錢給我。”
    副導演“呸”了一聲,道:“美死你小子,不配和劇組,還工錢!要工錢,找你們王頭兒去。”
    哈雷站在那裏,瞪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直接劈手躲過副導演的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手機登時四分五裂,被摔了個稀爛。
    副導演瞪著哈雷,哈雷瞪著副導演。
    然後他轉身走到攝影機旁邊,抬腳就將攝影機踹翻了。
    整個片場登時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在哈雷身上。
    在這眾多的目光中,有兩道目光是犀利而睿智的,此時正探究地凝視著少年倔強不羈的麵孔。
    哈雷敏感地感受到了這不帶絲毫掩飾的打量,一轉頭,準確地找到了那目光的主人。
    那是個大概二十多歲的男人。小麥色的肌膚,深邃的眼睛,一頭柔順的發絲傾瀉在額前,使他那冷硬的額角略微柔和了些。
    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哈雷不禁多看了他兩眼,但是還是很快地轉過臉去,看向下巴掉在地上的導演大人。
    他現在沒工夫看帥哥。無論是誰,在準備和人家大吵一架之前,都是沒工夫看帥哥的。
    但是,帥哥卻走了過來,徑直走到導演身邊,問道:“爸,怎麼回事?”
    這回輪到了哈雷的下巴落到了地上。
    這麼一個氣質型美男,竟然是這個猥瑣導演的兒子?
    冷冷地打量著哈雷,那男人道:“這些設備都是租的,你賠麼?”
    哈雷愣住。他倒是沒有想過要賠償這個問題。
    如果是以前在家的時候這種事很簡單,買個攝影機對他老爸來說比撓癢癢還簡單。問題是,現在他一分錢都沒有,李意安也是。
    否則,他也不用蹲在這裏當群眾演員了。
    仿佛是一眼看穿了他,男人冷冷一笑,又說:“暫時不提這機器多少錢,我們劇組付出的努力,你賠得起麼?”
    哈雷這才反應過來,說:“哦,那我們這二十來個群眾演員,什麼也不幹在這裏等了一上午,這怎麼算?我們在這裏浪費了一上午的青春,你們劇組怎麼賠?”
    男人沒想到少年居然有膽子反唇相譏,被堵了一下,卻是微微有些詫異。
    少年又道:“你們這些黑心的劇組,從來都不把群眾演員當人看。就算砸爛你們一百台機器都不夠的。”
    說罷,他轉身就走。
    男人回過神來,猛地拉住他手腕。肌膚接觸的刹那,彼此都有些輕微的震顫,並且為這種莫名奇妙的震顫而微微驚異。
    哈雷回過頭,一雙極其漂亮的杏眼睜大了瞪在男人臉上,忽然便一拳招呼了過去。
    劇組發出一片驚呼,但那拳頭落在男人胸口的時候,卻似乎並沒有產生什麼效果。
    男人冷冷一笑。“你這種高中生的打架水平,要打我,還得再多練幾年。”
    那天吵架的結局,就是哈雷以打架鬧事的名義被警察叔叔抓去,在局子裏蹲了三天。
    本來唯一一個可以贖他出去的人是李意安。但是他給李意安打電話說出在警局的事實之後,李意安竟然一句話不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是哈雷沒有想到的。
    少年蹲在角落裏,背後靠著冰冷的牆壁,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了下來。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根本看不懂那個男人。甚至,也許從未認識過真正的那個他。
    而三天後,當哈雷被放出來,回到李意安租的小公寓時,卻覺得一顆心徹底跌落到了穀底。
    “啊……哈啊……嗯啊,快點……快點……嗯啊啊啊!”
    門內房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糜亂的撞擊聲,以及各種粗重喘息聲。
    哈雷的腳步頓在門前,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
    是前進,還是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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