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    同上。    山林。
卒甲及卒乙手提燈籠上。
卒甲    哎呦呦，這天氣可真冷啊！
卒乙    真冷啊。
卒甲    我是西堂的，你是哪一堂的兄弟？
卒乙    我是東堂的，命最苦的東堂。
卒甲    命最苦？要說這命苦，我可不服氣。你們還能苦過我們西堂？拿我來說，累死累活劈柴燒炭，全送給上麵去烤火，自個兒還得出來給他們巡什麼破山——下雪了。
卒乙    下雪了，我的腳要要凍掉了。我們找個地方歇息。
卒甲    好，就在這棵樹下吧。咱們犯不著給他們賣命。你坐這裏，我給你擋著風。
卒乙    大哥你對我太好了，讓我想起我兄弟。
卒甲    你兄弟？你親兄弟？他怎麼了？
卒乙    是我在東堂的一個兄弟，他死了。前兩天下山做一筆生意，他替我挨了一刀。東西搶來上交了堂主，他死了。
卒甲    唉——哼！說那些複興重振、榮華富貴，到頭來連那前朝太子的影子也沒有見到，隻聽他們在滿嘴胡說——
卒乙    噓，這話不敢亂說，別叫人聽見。
卒甲    除了你就是我，哪有人大冷天出來聽見。那上麵的幾人，全都軟綿綿跟棉花包似的，我一拳就能撂倒兩個。不過是想騙著我們兄弟給他們賣命，自個兒吃香喝辣，盡享福。
卒乙    話這麼說，留在山上到底比下山強。叫我去耕田種地，我可不幹。
傅半仙跌跌撞撞上。
傅半仙    什麼鬼地方？連個人也找不到。都喂進該死的他姥姥的肚子裏去了？下雪了，下吧下吧，把我像淹沒天朝盛世下的最肮髒的真相那樣淹沒，讓野狗啃咬我的屍骨，吃下去，再和汙泥化為一體——哎呦！去他的混帳石頭，疼死我了！
卒甲    誰！——老弟，拔出你的刀。
卒乙    我拔出來了。地上趴著的是什麼，狼嗎？
卒甲    是一個人。我們小心，別中了他的奸計：他趴著地上，肯定是想騙得我們大意。把燈給我，給你兩把刀。你看住他，我來審問。
卒乙    審訊這種活兒可實在是太危險了。
卒甲    你，起來！把手舉起來。
傅半仙    好人，別殺我。我隻是迷了路，您放了我，我立馬就走，保證您再也不用見著我。
卒甲    少說廢話，你鐵定是奸細。把手舉起來，腰上的是什麼？
傅半仙    衣服上的一塊破布，衣服而已。
卒乙    我來！裏麵可能有毒，他要在我們的水和飯菜中下毒。
卒甲（旁白）    那分明是個荷包，裏麵有銀子。——說不準就是有毒，我看著他來試。
傅半仙（呻吟）    哎呀——
卒甲    怎麼樣？是什麼？我來看！
卒乙    一人一半！
傅半仙    好人，我身上隻有這麼些銀子，你們拿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卒甲    別忙！——你是誰？來我們山上有哪些目的？走，跟我去見堂主！
卒乙    他是奸細！我們兩個一起捉住的奸細。我們兩個！
傅半仙    兩個奸細——兩個貪得無厭的混蛋。劫了我的銀子，還要押我去邀功。我以往替人捉鬼看風水，順手拿走的器物，才不過一兩件哩！
卒甲    閉嘴！——真是奇怪，我巡邏過上千次，都是獨個人，怎地今天偏偏是兩個？
卒乙（旁白）    兩個人，兩個！我拿刀子上前捉住的人，我揪捽下來的荷包，全都得與他分一半。割了我的肉啊！要了我的命啊！（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