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是怎麼詭異的溫馨場景啊？
    昏黃的夕陽餘暉鋪灑在略顯老舊的長桌上。一股淡淡的甜味混雜著悶熱的氣息飄蕩在狹窄的生物準備室裏。
    坐在對麵的纖弱少年探過頭來，輕輕吹滅了巧克力蛋糕上插得歪歪斜斜的幾根蠟燭，然後抬頭對自己微微一笑。對上了少年澄澈的眼睛，他也隻好僵硬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昨天兩人如往常一樣，相對無言地結伴走到早已經寥寥無人的校門口時，少年突然漫不經心地對自己說了一句“我明天生日”。
    為什麼突然對自己說這種事呢？
    不知所措的他隻好像念台本一樣表情生硬地回了一句“生日快樂。你打算怎麼過呢？”。
    “學長能幫我慶祝生日嗎？”
    於是這就是事情的起源了。簡直有種自掘墳墓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他總覺得少年最近……很粘他？有點像解除了戒心的小貓反彈似的整天纏著主人撒嬌一樣。雖然說對此，他是感到有一點點開心和自豪啦，但是他果然還是不擅長應對別人的熱情呢。
    或者說，別人對他越好，他就越害怕自己的不當舉動會讓對方對自己幻滅，最終討厭並離開自己。希望得到別人的溫暖，卻又在內心的深處認為誰都是獨立的個體，誰也不能屬於誰，並且兩人的關係始終還是會走向毀滅的。
    他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和根深蒂固的悲觀情懷阻止他向前踏出一步，阻止他向誰敞開心扉。所以少年越是親近他，他就越感到不知所措，越感到不安難耐。
    就算你現在多喜歡我也好，最後還是會覺得我很無聊，並離開我的。
    總覺得這麼悲觀的自己實在有點可悲呢。
    緊閉著眼睛搖了搖頭，楠木拚命驅散如有毒煙霧一樣籠罩著自己大腦的陰暗念頭，然後盡量扯出燦爛的笑容，看向坐在對麵的少年。
    “好了。那、那麼開始吃蛋糕吧。”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雙手合十地抬眼看向自己。眼裏閃過不安的神色。
    “這是我第一次做的。希望不會太難吃吧。”
    怎麼可能難吃呢。眼前這個點綴精美的巧克力蛋糕簡直和甜點店裏的沒什麼兩樣，實在叫人很難相信這麼一道甜食竟然出自一個初中男孩的手。長相秀美，性情安靜，加上擅長料理。眼前這個纖弱少年如果是女孩子的話，應該會很可愛吧……
    “那麼，學長來嚐一下吧。”
    以夕陽餘暉作為嫁衣的三角形蛋糕被盛在紙碟上，輕輕推到自己麵前了。說了一句“謝謝”後，他就拿起叉子把酥軟蛋糕的一小角送進了口中。
    “好好吃！”
    不是奉承，而是真心的讚許。比想象中要清甜可口的味道瞬間捕獲了他的味蕾。明明是巧克力蛋糕，卻在吃進去後散發出淡淡的柑橘係清香，衝淡了過於甜膩的感覺。
    看了下了不少功夫呢……
    然而當事人卻隻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真是個成熟嫻靜的孩子。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身為年長者的是對方才對。
    稍顯不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楠木咽了一口口水，說道：“是、是了。因為太突然了，所以我都來不及準備禮物。”
    其實昨晚他還偷偷瞞著雙親跑出去買禮物了。然而那件幾乎花光了他一個月零用錢的名牌T恤在他歡天喜地地買回來之後，他卻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蠢得叫他直想掐死自己的天大錯誤。
    他竟然根據自己的尺寸去買衣服了！啊啊啊，真是蠢死了。要知道他要送禮物的對象可是一個比自己矮一頭的初中生啊。
    於是那件由於有點新潮而叫他不怎麼敢自己拿來穿的名牌T恤就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前，被他塞到衣櫃的角落去了。於是這回他隻好兩手空空地跑來給少年慶祝生日了。
    真是太失敗了。
    一想起這件糗事，他就感到抑鬱的陰雲在心中翻滾個不停。口中殘留著的香甜都似乎變成了難以下咽的苦澀。
    深呼吸了一口氣，楠木略顯局促地對上少年那滿載著溫柔笑意的清澈黑瞳。
    “那個，你有什麼想要的呢？我、我明天補上。”
    “不用了。學長能陪我過生日，我就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咦？但、但是，我覺得還是……送比較好吧。”
    怎麼說得好像自己隻是在盡什麼不甘不願的義務似的？啊啊啊，可惡。他也太不會說話了吧。
    正當他在內心為自己的笨拙而抓狂不已的時候，對麵傳來了輕得似乎會被風一吹即散的聲音。
    “那麼，學長能讓我抱一下嗎？”
    “咦？”
    沒、沒聽錯吧？對方好像說了……
    “我……很久沒有感受人的體溫了。能讓我抱一下嗎？”
    這回楠木清清楚楚地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但是，這也……
    心髒開始撲通撲通地打起鼓來。
    “這、這樣嗎？但是好像有點……”
    “不行嗎？”
    那雙瞬間蒙上了傷感迷霧的眼睛真讓他感到有點心疼。他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可是好像有點那個啊……”
    “不過就是抱一下嘛。學長真小氣。”
    “小、小氣？”
    他這是正常反應好不好？哪個高中男生在聽到一個小男孩提出想抱抱自己的時候，不會感到很為難呢？
    “我隻是想稍微感受一下人的體溫而已……抱抱就放開。可以嗎？”
    可惡。不要用這麼可憐兮兮的語氣跟他說話啊。
    “學長，就當這是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好嗎？”
    啊啊啊，真是的。他又不是女人，還在這裏推三推四的算什麼呢！
    指甲幾乎要陷進肉中了。他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氣，神經質地推了推眼鏡。
    “嗯，好吧。也、也沒什麼啦。”
    瞬間，原本滿臉愁容的少年露出了燦爛得耀目的笑容。隻見對方興匆匆地繞過桌子，把自己旁邊的椅子向他移近，然後坐上來一把緊緊抱住了自己。
    溫熱的輕風拂過耳邊。少年緊挨著自己的部分傳來不舒服的濕熱，但是閉著眼睛靠在自己胸膛錢的少年顯得十分安詳滿足。
    被誰緊緊抱著。除了彼此以外就一無所依的孤獨感和安心感……這就是少年渴求的人的體溫嗎？
    “學長的心跳聲好大呢。”
    被突如其來的一聲戲謔嚇到，楠木不由得縮了縮雙肩，驚訝地咦了一聲。瞬間羞恥感從心頭湧了上來。
    “因、因為你貼得很近啊。我……我不習慣……這樣。”
    少年抬眼看向自己。臉上掛著愉快的微笑。
    “從沒有人這樣抱過學長嗎？”
    “當、當然沒有啦……”
    “太好了。”
    少年輕輕歎了一聲，再次閉上眼睛，緊緊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小男生都在想些什麼了。不過每個人都有著無法複製的獨特內心世界。在那個世界，到底是萬裏晴空還是狂風大作，誰又能完完全全看清楚呢？
    “那個呢，學長。”
    比同齡男生稍顯高亢的聲音再次打破了狹窄四角空間的沉靜。
    “我最近開始沒那麼在意爸爸媽媽的事了呢。”
    “咦？是嗎？那太好了。能看開就好了。”
    “嗯。”
    少年環抱著自己的雙手驀地加大了力度。他再次抬頭看向楠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甚至連眉毛眼睛都在笑。
    “因為我最近迷上了別的東西。”
    像被對方牽引似的，他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原本緊繃的神經也在對方柔和的微笑中，漸漸鬆緩下來了。
    “能轉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錯啊。”
    “是呢。”
    少年如湖水般靜謐柔和的笑臉漸漸變得模糊了，仿佛眼睛上蒙上了一層薄霧。四周不知不覺中升起的黑暗如厚實的牆壁向自己步步逼近。身子令人驚恐地一直向下墜落，直至他摸到冰涼堅硬的瓷磚地麵。
    同樣悶熱狹窄的生物準備室，然而此時厚實的帆布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的。昏黃的夕陽餘暉艱難地從細小的縫隙中透進來。
    在陰暗沉悶的四角空間裏，唯一閃亮著的是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澄澈黑瞳。
    “……看了學長的身體後，我可能就會對學長幻滅了。”
    少年的輕聲低語如惡魔的蠱惑一樣在自己耳邊響起。靠著牆壁坐在地上，任由對方貼近自己，肆意地觸摸自己的身體。心跳聲賽跑似的越來越急促。臉紅耳赤，呼吸困難。
    但是，如果這麼做就能從被緊追不舍的地獄中解脫出來的話……
    楠木緊緊咬著下唇，別過頭去。他能感到襯衫的紐扣被一顆顆地解開了，對方溫熱的手像在撫摸布料一樣或輕或重地觸碰著自己平伏的胸膛。
    心髒快要蹦出來了。怎麼辦？胃好痛……
    “果然沒有胸部啊。”
    “當、當然了。我可是男……啊！”
    他猛地轉過頭來，一把推開少年，雙目圓睜地盯著對方看。
    “你、你、你幹什麼啊！”
    剛剛這家夥竟然……竟然去捏自己那仿佛裝飾品般的細小乳頭！天啊！好、好變態……
    “學長不喜歡我那麼做嗎？”
    “我又不是女的！幹嘛要被玩、玩弄那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