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血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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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打算把我軟禁到什麼時候啊?”
    “……不知道。”
    “不知道?搞什麼啊!我總不能一輩子被困在這裏吧!”
    “……那麼直到相模答應和我在一起為止。”
    心一下子被吊起來了。他咬了咬下唇,緊閉著雙眼回答道:“沒可能。”
    “為什麼?”
    從頭上傳來的聲音帶著說不清楚的奇怪語氣。不是憤怒,不是傷心,也不是失望。這家夥,現在到底是怎樣一副表情呢?
    “因為你……很可怕。”
    他必須逃跑。就像被蒙上眼睛在滿眼都是高大黑色圍牆的巨型迷宮裏不斷逃跑一樣,不知道自己在朝哪個方向奔去,隻知道後麵傳來令人膽戰心驚的追趕聲。
    那之後他們幾乎沒有怎麼說話。沉重的心情籠罩著昏暗的臥室。嗡嗡作響的空調聲仿佛煩人的蒼蠅,又仿佛冷笑著的旁觀者,給他愁雲密布的內心添上了一重陰霾。
    怎麼辦才好呢?淺田這個瘋子根本不知道一個上班族長期不去工作將會麵臨怎樣巨大的困境……不,或許他知道,隻是殘忍無情地置他於死地而已。剛好這時候開始了新的研發計劃啊。
    不想去想,卻無法不去想。如沉重大石壓在心頭一樣,鬱悶的心情伴隨著煩躁不安久久縈繞在腦海裏。胃部突突地刺痛。頭部也像被擠壓一樣隱隱作疼。
    振作一點。必須想辦法解決。除此之外別無他選。
    “喂,淺田。我……我想吃蘋果。”
    頓了好一會兒後,身後才傳來愉快的輕笑聲,然後臉頰就被蜻蜓點水似的輕輕吻了一下。
    “為什麼?”
    “沒為什麼啦。快去。”
    對方鬆開了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坐了起來,卻又再次伏下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真難得相模會提這麼可愛的要求呢。那麼我削好端進來給你。”
    “咦?不、不能拿進來削嗎?”
    愉悅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沉著。他的心一下子高高吊起來了,但是淺田隻是輕鬆地回了一句“當然可以”,就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淺田就回來了,手上拿著紅通通的大蘋果、一把黑柄水果刀以及一隻精致的碟子。
    他一聲不吭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嫻熟地削起蘋果來了。昏黃的燈光下飄蕩著詭異的氣氛。楠木不覺緊張得吞了好幾次口水。削好蘋果,並在碟子上均等切開後,淺田卻微笑著把刀子向自己遞過來。
    笑意並沒有滲進眼睛。那裏隻有一片冰冷的迷霧。
    “相模想要的是刀子吧?”
    完全被看透了。
    心髒撲通撲通地強烈跳動著。喉嚨幹裂得火燒一樣。他著魔似的無法從對方那張掛著輕蔑笑容的臉上移開視線。
    “來吧。拿過去啊。不過我事先聲明哦。就算你用刀子威脅我也是沒用的。我巴不得能被相模殺死呢。”
    變態!這個人果然是無藥可救的瘋子!
    楠木猛地奪過刀子。深呼吸了一口氣後,他把還沾著蘋果甜膩汁液的水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果然還是有點害怕,下一秒他盡量不著痕跡地把刀子移開了一點。
    實在有夠窩囊的。
    暗暗自嘲了一句後,他屏息看向被自己出其不意的舉動嚇得頓時呆住了的淺田。
    “那麼我就用自己的死來威脅你好了。快放我走,不然我就割下去。”
    “割吧。”
    咦?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震驚地看向眼前這個明明說了那麼多次喜歡他,現在卻幹脆利落地說出這麼一句冷血的話的男人。
    淺田冷冷地輕笑著爬上床來,完全無視他手上還拿著的黑柄刀子,從身後抱緊了他。他頓時驚得不知所措。水果刀就那樣輕易地被奪走了。一下秒粘稠而鋒利的刀刃就貼在他的臉頰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瞬間他覺得臉上傳來輕微的刺痛。
    “相模死了的話,我就自殺。真好呢。殉情的話,相模就會永遠屬於我的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家夥總是把那個蠢得要命的詞語掛在嘴邊呢!
    “神經病!死了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我怎麼會屬於你呢!”
    “不是啊。相模不會明白的。是啊,你怎麼會明白呢?你根本就從沒有想去明白。我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情。這對你來說無關緊要,連路邊的花花草草也比不上。”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啊!快把刀子拿開!”
    噗嗤一聲輕笑之後,水果刀終於離開了自己的臉,但是抱著自己的手臂卻更加用力了,仿佛要把他的腰折斷似的。
    “是了,相模。我給你看一樣很值得懷念的東西吧。”
    隨意地把鋒利的刀子放到身側的床上,淺田就從口袋裏拿出了一隻深褐色錢包。語氣詭異地輕快。一陣鑽心的寒意瞬間竄上到後背。
    “我一直都把它放在錢包裏,有空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看。真的深有感觸啊……有時候甚至會忘了身邊還有人在,失聲哭出來呢。”
    修長的手指伸進錢包的夾層裏,慢慢摸出一張泛黃的薄紙。一瞬間,腦子像炸開了一樣,一片空白。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了。緊緊貼著自己的淺田大概察覺到自己的反應了吧。隻聽見冷冷的笑聲從頭上傳來。
    “我總是在想……當時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寫出這幾個字來的。”
    皺巴巴的普通筆記本紙張被緩緩攤開。隻見上麵歪歪曲曲地寫著黑色的大字:不、要、再、纏、著、我。
    當初深紅的鮮血在歲月的消磨下,沉積為同樣觸目驚心的墨黑。
    對那個紅腫著眼睛,在病房外麵不吃不喝不睡地等了自己一整天的少年,他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割破自己的手指,在隨便撕下的一張紙上寫下這麼幾個字。
    欣悅的表情瞬間石化,仿佛看到世界末日降臨一樣。
    是啊,他當時到底是抱著怎樣一種心情寫下這麼幾個字呢?抱著怎樣心情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呢?
    “不過我也真蠢。明明都被拒絕到這個地步了,還在那裏大吵大鬧。真是太不像話了。”
    不想聽!不想聽!不想聽!這個人太奇怪了!怎麼可以雲淡風輕地說出那件近一年來都在他夢中纏繞不散的噩夢呢!
    父母最後還是離婚了。無論孩子怎麼盡力去挽救,大人還是一意孤行地破壞了孩子唯一可以停泊的港灣。決定和母親一起生活的少年必須跟隨母親搬到別的城市,在搬家的前一晚久違地打電話給他,說要最後見一次麵。
    “求求你了。已經……誰也不能依靠了。”
    誰也不希望撫養孩子。一直以來都知道父母不喜歡自己過分內向陰沉的性格,然而到這種時候才深刻地認識到那是一種冷徹肺腑的嫌棄和憎惡。作為最後支柱的姐姐對自己越來越冷淡,最後還大喊著對自己說:“在這個世界,誰都是孤獨一人的!”
    明明已經被折磨得快要發瘋了,在聽到對方一邊壓抑著哭聲一邊聲聲淒切地哀求他的時候,楠木還是不禁心軟了,答應到對方指定的公園去見麵。
    本來還談得好好的。一切平和安謐,如同隻有樹葉簌簌輕響的深夜公園。然後仿若雨點逐漸落下,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個漣漪,兩個漣漪,三個漣漪……
    最後傾盆大雨,狂風大作。
    又或許本來之前的安穩單單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吧?畢竟少年從一開始就把美工刀藏在口袋裏。後來在醫院裏被警察問話的時候,他差點不能自圓其說。幸好最後警察還是隻眼開隻眼閉地息事寧人了。
    然而狂風仍在大作。後來發生了更加瘋狂的事情。
    “當時真是太丟臉了。”
    當事人仍然用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的語氣笑著說下去。
    “我也刺傷了自己。那又怎樣呢?根本不能讓相模好起來嘛。真是蠢到極點了。”
    渾身顫抖不已。
    “或許我把自己的器官賣了會比較好吧。畢竟相模住院需要很多錢呢。”
    瘋子!瘋子!瘋子!
    “其實我當時根本沒打算刺傷你的。我是打算……在你麵前自殺的。”
    啊啊啊啊!夠了!住口!住口啊!
    這時淺田似乎向床邊書櫃伸長了身子。吱呀的一聲抽屜被拉動的聲音傳來,隨後一個藍皮筆記本被平放在自己的麵前。淺田輕輕笑著打開空白的頁麵。
    “這麼晚才給你回複。真對不起。”
    悄無聲息。鋒利的刀刃深深劃過指尖。單是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都覺得疼痛難當。淺田卻仍然在空洞地笑著。
    血液湧流而出的指尖在隻有單調橫線的白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起來了。他似乎能聽到用力壓在紙張上的傷口發出聲聲痛呼。
    他木然地看著眼前令人心疼的血紅。紙張撕裂的脆響絲絲充斥了在空調的作用下開始有點冰冷的臥室。淺田拿起血液還在一點點地向下流淌的紙張。聲音越發溫柔,如同深穀裏寂寞冷冽的泉水。
    “‘我愛你’。這是我的回複。”
    看著那幾個因為血跡未幹而顯得怪形怪狀的字,他覺得眼角一陣發熱。下一秒,淚水不受控製地潸潸流下。
    “快、快去包紮……”
    “咦?沒事啦。很快就幹了。”
    “怎麼可能?割得……這麼深。笨蛋……”
    “還好啦,別那……”
    “快去包紮啊!笨蛋!”
    雙手顫抖得厲害。他蒼白著臉把那張不知所謂的“血書”打掉在床,慌慌忙忙地用被單裹住對方血流不止的手指。瞬間,果綠色的被單轉為詭異的墨綠。
    好不甘心。好痛苦。
    把額頭靠在那片墨綠之上,他漸漸哭出聲來了。
    “為什麼啊……我……我不過想上班而已……很正常的……要求啊……你卻……卻這麼過分地……混蛋……混蛋……“
    頭發被溫柔地撫摸著。隱約可以聽到對方伴隨著歎息的輕輕一聲問話。
    ”真奇怪。相模在哭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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