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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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如水的燈光仿若昏黃的輕紗一樣溫柔地籠罩著整間臥室。
在光線未能觸碰到的暗處似乎輕輕響著神秘而甜蜜的樂章,在昏昏沉沉的腦海深處縈繞不散。
“……我確實沒有女朋友。”
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輕輕傳進了他的耳中。
不隻心跳,連血管的脈動也狂亂起來了。
喉嚨越發幹熱。絕對不單是感冒的緣故。
“是、是嗎?果然呢。你這種人……和你在一起簡直是在自虐。”
“我會很溫柔地對待喜歡的人的。”
手被握得更緊了。
手心的溫暖隨著血液流進心髒,深深地烙下了印記。
他幹笑了兩聲,始終未敢看向身邊那個絕對正在用叫人臉紅心跳的眼神直盯著他的男人。
“說得還、還真好聽。”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隻覺得心髒快要跳出胸腔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啊,沒女朋友就沒女朋友嘛。幹嘛說謊啊?這、這樣反而顯得更遜呢。”
“……我想讓楠木先生放下戒心。”
咳,這、這、這……這話也挑得太白了吧!
楠木差點嗆到。
不用看,不用摸,他也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此刻肯定紅得像熟透了的西紅柿。
他嘩的一聲蓋上了臉,覺得自己快要因緊張過度、心律太快,外加衝擊過大而暈死過去了。
啊啊啊啊,這混蛋。
接下來該不會向他告白吧,然後感冒的病菌就會指揮著他混亂得漿糊似的大腦,使他違背本意地點頭答應,最後他就和這個陰陽不定的暴力狂兼雙重人格者成為一對笨蛋同性戀情侶……
多麼悲慘的人生啊。
突然他感到被子上方傳來帶著溫度的重量。
低沉的聲音伴隨著暖風輕輕拂過耳邊。
“楠木先生,我……”
“那個!我、我很渴。給我拿杯水來啦。”
靜默了一會兒,他就聽到了一聲溫柔而無奈的歎息。
然後被子上的重量消失了。
“我這就去拿。”
聽到對方走出了臥室,楠木馬上像經曆了什麼生死大冒險一樣重重地哈了一口氣,同時彈也似的坐了起來,手肘支在雙膝上地抱頭呻吟起來。
“天啊,我怎麼自尋死路了……”
然而雖然嘴上這麼說,心底卻如同浸在蜂蜜中的甜絲絲的,甚至甜蜜地揪痛。
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從未嚐過這種滋味,從未產生過這種心情。
和大學女友交往的時候,他也隻經曆過刻意營造出來的空洞浪漫。
那是用花朵、音樂和禮物堆砌起來的浪漫。到最後,浪漫而華麗的隻有花朵、音樂和禮物而已。
它們高傲而冰冷地嘲笑著日益被爭吵和抱怨占據了的,那美其名為約會的義務陪伴,而它們始終未減色彩。
至於高中那次簡直就是一場充斥著恐懼和血腥的噩夢。那時候他甚至害怕自己被對方殺了。
然而……這次不同。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明明直到前幾天,他還鐵了心要和那家夥斷絕關係的說,怎麼隻因為看到對方像個被遺棄的小孩一樣呆呆地坐在自家門前就心意大變了呢?怎麼隻因為看到對方像忠實的看門犬一樣每天等自己回家就怦然心動呢?怎麼隻因為看到對方像送上門的妻子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就感動得幹脆以身相報呢?
或者……從更早以前開始,他內心深處的一角已經漸漸被這個對自己忽冷忽熱的家夥占領了吧。
愛情果然是個無解的謎題。
正因為無章可循,所以無處可逃。
正因為不知所以,所以不能自拔。
“果然陷進去了嗎……”
苦惱的自言自語突然被悠揚悅耳的歌聲打斷了。
不滿地斜著眼盯了放在床邊桌子上的手機好一段時間之後,楠木才粗魯地一把拿過手機。
“哎呀,終於接了啊。還以為你病得連手也舉不起呢。”
看來這個愛鳥狂是打電話來問候病情的,雖然第一句話就叫病人感到特別不爽。
“還好啦。畢竟有人任勞任怨地照顧我。”
“是住在隔壁的小子吧。”
心髒頓時漏跳了一拍。
“……那個啊,總覺得……我要踏上不歸路了。”
“啊?什麼意思?”
腳步聲漸近。見狀他連忙打住。
“沒啥啦。總之呢,我想明天我的感冒就會好的啦。”
淺田拿著一杯水緩緩走到床邊。原本柔和的神情卻變天似的漸漸陰沉下來了。
“真的嗎?你可不像那麼結實的人啊。”
“哼,總比……”
話還沒說完,手中的銀色手機就被一把奪走了。
他驚愕地抬頭看向那個大搖大擺的強盜,隻見對方用一種低沉得猶如從地底傳出來的聲音冷冷說了一句“楠木先生需要休息”後就擅自掛掉了電話。
“……喂,你這是在幹嘛。”
沒有回答。
淺田隻是把水杯塞到自己手中,然後臉繃得緊緊地在床邊椅子上重重坐下而已。
之前在淺田出手打了本莊的時候,其實他也隱約察覺到了。
這家夥……在嫉妒自己的朋友吧?
真是的,先別論又不是每個人都是同性戀,他再怎麼口味獨特也不會看上那個整天頭發亂糟糟的愛鳥狂吧?
楠木一邊小口小口地啜喝著帶著些微薑味的熱水,一邊小心翼翼地偷瞄著臭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的淺田。
氣氛沉重得叫人有點透不過氣來。
他輕輕把水杯放到桌上,幹咳了一聲。
“咳,那個,本莊隻是我的朋友。”
仍然沒有回應。
可惡。你上次不是帶了一大堆朋友回來,還超臭屁地讓他們品嚐你做的甜品嗎?而且還不知道你在大學裏惹了多少爛桃花呢!那我是不是應該把你捆起來,綁起來,鎖起來,好讓你隻對我一個人好呢?
雖然心裏把身邊這個大醋壇子罵了千遍萬遍,但看到對方緊皺著的眉頭時,他還是不由得感到一陣揪心。
咬了咬下唇,他用近乎自言自語的細小音量悶悶說道:“你比較重要啦。”
“……真的嗎?”
輕輕點了一下頭後,他就感到手再次被輕輕握住了。抬頭看去,馬上迎上了一張溫柔的笑臉。
這家夥要不要考慮去當演員呢?
“對我來說,楠木先生是最重要的。”
察覺到對方要吻上來了,他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有過很糟糕的經曆。”
對方驀地停下,臉上的微笑顯得更加溫柔了。
“怎麼樣的經曆呢?”
那段塵封已久以至幾欲遺忘的黑暗過去,甚至有時候叫他懷疑那不過是一場妄想的噩夢,一個記憶開的惡質玩笑。
懊悔、悲痛、恐懼……
陰暗的情緒喧嘩著占據了回憶的每個角落,扯出各種詭異的笑臉貼在每個瞬間之上。
“……是我高中時候的事情。”
真不敢相信自己會親自說出口,把這件甚至連父母也不敢告知的黑暗回憶告訴一個認識了不過寥寥數個月的人。
但是不把這重已在他心中橫亙多年的障礙打碎,他就無法前進,無法握住任何人伸過來的手。
“我念的學校是初高中一體的高校。當時為了圖清閑,我就加入了幾乎沒什麼人的生物部,下午放學後經常呆在充當生物部活動室的生物準備室裏。
然後有一天,一個初二的……呃,男生偶然跑來了。他似乎因為雙親不和的事情而不想回家。於是自那以後,他也會來生物準備室裏呆到很晚。本來一開始還沒什麼的,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那個男生突然……突然……”
說到這裏,他微微顫抖著雙手抱起頭來,把臉埋進雙膝之間。
“他突然說什麼喜歡啊愛啊。明明我已經拒絕他了,他卻還是死纏著我,跟蹤我,到我的課室找我,還通過傷害自己來威脅我。奉陪那個人的任性實在太累了。
於是有一次,當他又在我麵前割腕的時候,我狠心地丟下了他,回家了。後來,我接到了他的電話。他笑著告訴我他正在醫院裏,說什麼如果他死了,全都是我害的。以前看那些壞女人以自殺威逼男主角的電視劇時,我總覺得很可笑。不過那原來真的超恐怖的。
更離譜的是……”
雙手更用力交織在一起。
“後來他還傷害我,毆打我。無論我躲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然後用各種方式虐待我,還說什麼殉情啊死啊。好可怕。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會被他殺死……”
一雙溫暖的大手貼上他的額頭。混亂的情緒奇跡般地瞬間平靜下來了。
“對不起……我會溫柔地對待你的,絕對不會傷害你。”
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觸動著心弦。一瞬間,仿佛陰鬱的烏雲盡數散去。和煦曙光揮灑一地,四處和樂。
“……你前一陣子不是對我很冷淡嗎?”
連他也不相信自己竟然說出這種酸溜溜的話。
原來自己如此在意那時候的事。被冷淡對待,被露骨地嫌惡,被形同陌人地無視……就像一根鐵針刺進了心髒一般的疼痛,血淋淋的,狼狽不堪的苦澀。
或者該說從那時候開始他已經很在意這個人了吧。
這時候對方把他輕輕抱進了懷中。耳畔傳來溫柔得猶如三月春風的低喃。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那樣做了。以後我會很溫柔地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