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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漩渦鳴人視角]
    [是這樣的,]我看著我的心理醫生,他的眼睛顏色很深,幾乎是高純度的濃鬱黑色,深深暗暗,像是東方人,可是又沒有東方人的纖細與柔弱。怎麼說好呢,其實我有一點怕他。
    [我最近總是覺得看到幻覺,你知道嗎,我總是覺得頭痛,有什麼東西在我耳朵邊爬行一樣的沙沙聲讓我很煩。]
    像是為了體現出那樣煩躁的情緒,我捏緊了手指,指甲正抵在我的掌心上,有一點點刺痛。心理醫生沒說話,他笑著點點頭,應該是要安撫我暴躁的神經,他笑得很是——這個笑容讓我很疑惑,心裏有種矛盾感在撞擊然後撕扯我心髒外圍的那層薄膜——好吧我覺得這麼說也許不太清楚,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我也說不出來。
    [就像以前那種老電視,一開機就會有滋滋作響的雪花,畫麵總是在跳動,讓人心煩意亂恨不得砸了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醫生衝我點點頭,然後給我泡了杯咖啡。咖啡還不錯,加了很多奶和糖,雖然是便利店裏就能買到的速溶咖啡,但它畢竟是加了很正統的方糖和牛奶,表麵上就像直接上升了一個層次,我覺得,呃,也許我的這位心理醫生時常出入上流社會,應該,肯定。
    我呷了一口咖啡,感激的朝他笑了笑,然後他也笑了,我便接著說:[在那些煩人的滋拉滋啦的聲音裏還能聽見海浪的聲音,拍打著珊瑚礁,那聲音非常大,不過還不到能蓋過滋啦聲響的程度——]
    我停下來將咖啡喝完,某種意義上這應該已經脫離了咖啡的範圍,它太甜了,完全沒能讓我感到精神一震或是頭痛減緩,不過我不該停在咖啡的問題上,於是我開始觀察醫生抿著的嘴唇,他的嘴角掛著丁點笑意,但卻毫無血色,給人冰冷的感覺。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錯覺他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屍體,或是幽靈那一類負麵的存在,不過很快,我打了個寒顫,我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驚恐和不理解,他明明如此鮮明的坐在我麵前,他明明如此柔和的在笑著,他體諒著我彷徨不安的神經,剛剛他遞咖啡給我時的手指甚至是滾燙的,碰觸到我時我甚至感到了皮膚的刺痛,我再一次去看他的嘴唇。
    醫生迎著我的視線將唇線拉伸,他似乎並不介意我盯著他看,很快眼睛就彎出了燦爛的弧度。
    [你有這種感覺的情況持續了多久呢?]他輕聲問我。
    [大概…]我想了想,[從我失憶之後吧。]
    是的,就如你所見那般。不久前我失去了關於從前的記憶,出現過我生命中的痕跡那些學術上有時被稱為證明或過去的東西我一個也想不起來。當我睜開眼睛,意識回歸腦海,對痛感回複來自身體與神經的反映時,醫生告訴我的名字,並且因為我支付不起昂貴的醫藥費而把我從醫院裏趕出去時,我知道了我叫漩渦鳴人,並且是個窮光蛋,我沒有朋友,家人,喜好,如果要把事情往悲觀嚴重黑暗了的說,甚至是未來。我什麼也沒有,我所有的僅僅是這些後天被加諸於身的自知之明,僅此而已。
    說到這被後天加諸於身的認知,不得不提一提這個城鎮,也許叫它村莊會更貼切。這裏事關了我的從前,如何失憶的,來自哪裏,這些東西我一點也想不起來,我隻是覺得失憶也沒什麼不好,直覺告訴我,我不會想知道我在從前發生過什麼。
    僅僅隻是因為當我跨出醫院那慘白的大門,狹窄的街道上三五個人湊成一夥低聲私語,並且用一種嫌惡,鄙夷,不屑或是類似的眼神看向我時,我直覺我的從前應該是糟透了。
    說到這裏,我又不想提起這個村莊了,與其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更寧願忽視它。就像好長一段時間裏,我甚至將自己忽視。
    我聳聳肩膀,用一種近乎祈盼的目光看著醫生,我想他應該會這麼認為,他見過很多病人,各種各樣的,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近乎迫切的希望,祈求,盼望,哀求著醫生將他們的病症治好,他們堅信著醫生的萬能與權威與專業,醫生能給他們重生。也許,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覺得晚上睡的好嗎?這樣吧,你閉上眼睛去感受一下。]
    醫生向我靠近了點,他將手掌覆在我的眼睛上,這感覺其實很複雜,他的膚色蒼白,可以說幾近死白,可他的掌心竟是溫熱的,透過指縫我看見他黑色的眼睛深處有遊魚穿過,它們閃著星星點點的白熾光亮,映亮他的眼底的深色潭水是潮濕的湖藍色(那湖藍色也許是我眼睛的倒影,別忘了我們是在對視著),它們讓他慘白的膚色看起來變得溫柔,也許他是一個相當細心體貼的人,我想著,然後閉上眼睛。
    醫生的聲音從耳畔附近低低響起,帶著一種蠱惑的力量,不得不說這個聲音相當磁性,也不是成熟男人那樣的低沉而有壓迫感,但也絕不是青少年的青澀與輕浮感,它介於中間,溫柔而輕快的撞擊著我的心房肺葉以及一路向上最往裏最深處的中樞神經。
    他說:[想像一下,現在是夜裏,但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有著星光,不是很涼的風吹拂你的手臂,你舒服的躺在…你躺在哪?]
    他似乎笑了,一方用那樣征求我意見的口吻,一方將我慢慢引導進他給我創造的世界。
    我控製不住的顫動眼瞼,一麵我分神為醫生也許已經感知到了我眼簾痙攣般的顫抖而感到窘迫,一麵我又為了看清他所說的那個情境而用力在腦海中搜尋,老實說,對這樣的狀況我其實感到了費勁兒。
    不過很快的,我便聽到了海浪聲,跟我總是幻覺聽到的,和滋啦聲響夾雜在一起的那種不一樣,可是哪裏不一樣,它們都是海浪沒錯,周而複始衝刷海灘打擊礁石,看著日頭最後變成拖血殘陽墜入海平線它始終隻發出一絲冷笑。冰冷的它們不為任何人留情卻到底屬於海水享受包容,真是卑鄙。
    不過,或許我所認知的不一樣,也許也僅僅隻是外界強加給的獨斷,就像我這樣,我現在聽到的,看到的,它們都顯得那麼溫柔和善意,來自感觀的現象總是多變且難以理解的。
    我試圖去摸索些有實質性的東西,然後我碰到一些細軟的沙礫,應該是,我甚至能想象這是白色的,人的皮膚離開上麵的話,它們會攀附在皮膚的表層上,薄薄的一層,也不張揚。
    [唔,沙灘?]
    我告訴醫生,我幾乎已經篤定那是沙灘,醫生似乎歎了口氣,那種從胸膛到鼻息都緩緩變得綿長的吐息像極了歎息。我想睜開眼睛問問他,但我不敢肯定那是否是歎息,於是隻好放棄。
    他接著說:[好吧。那麼,現在想象一下你很想睡的感覺,上下眼皮都很沉重,沉重的你抗拒不了。]
    說實話我覺得那完全是不可能的,我絲毫沒有睡意,但我還是照做,醫生的話總是有道理的,很專業,他們張口閉口都是學術語,而許多人則對此深信不疑。於是我想象自己在柔軟的沙灘上躺平,雙腿往內微微曲了起來一點,頭頂就是璀璨的銀河,它貫穿無垠的黑夜,海風輕輕吹過,海鹽味澀澀好聞,海浪繞過來輕輕撓過礁石的腳底,引出它們陣陣嬌羞的笑聲,遙遠遙遠遙遠看不清身影的燈塔,沙灘上被星光拉長淡薄的影子,我原本以為那些嘈雜的滋啦聲響會爬行朝我奔湧而至,但它沒有,這讓我感到少有的寧靜和舒適,我不知道醫生他有沒有聽到我舒服的歎息聲,如果有,大概我又要麵臨一場難熬的窘迫,我抑製不住無聲的笑了出來。
    然後,好吧我依然無法去想象那種睡意,太久沒有過安穩的睡眠讓我幾乎就要忘記那種困倦渴夢的感覺,我的神經啊意識啊它們都清醒的過分。幾近百無聊賴讓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像是沙灘上相擁的戀人…今天夜色明朗,戀人都不會討厭這種氣氛,它帶著清純浪漫的奢靡氣息,簡直讓人沉醉,為什麼不呢。
    戀人A手中拿著一束玫瑰,那是一種像火又像血的顏色,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依然張揚不羈,狂亂美好。
    戀人B光著腳,他在朝前奔跑,腳踝用力帶動他的腳掌在沙灘上留下清晰的形狀漂亮的痕跡——我之所以不用男人與女人這樣的形容詞來定義,是因為戀人並不一定要是男人與女人這樣的組合,不是嗎。
    戀人A揚手將手中的玫瑰拋向空中,他用了相當大的力氣,光是看便能想象那束玫瑰在臨空的風聲中發出怎樣尖利的撕裂聲刺痛耳膜,花瓣立刻便散亂在了海風中,他用力的奔向戀人B,他們緊緊擁抱,因為太過用力所以他們摔進了尾隨而來的海浪裏,海浪並不是很大,他們很快爬起來,手牽手向前奔跑,玫瑰花瓣在他們身後的風中搖晃。他們身上已經濕透看起來不甚狼狽,可是又那麼的無所顧忌。
    整個過程都是無聲的,我僅僅隻能聽到海風親吻殘花,海浪迎接他們的摔倒,我像在看一部年代久遠的默片,帶著無以名狀的心情。
    我依然沒有睡意。
    [醫生,我想象不出來。]
    我的眼簾再一次不受控製的顫動,睫毛刷過醫生的手心從那尖端傳達而來的溫熱直指眼眶,我非得花好大的力氣才能忍住淚腺的條件反射。
    [好吧,沒有關係。現在你停止想象。]
    醫生的聲音很輕,又夾雜了點什麼,我聽不出來,但他很耐心,他的聲音像一雙有力的大手牽著我走,我像個盲童忍受不得冷清的孤寂。正因這樣,我聽話的停下了想象,因此我也不得不和海灘上的那對戀人說再見,現在我重新回到眼簾放下後的一片無光黑暗之中,我不太喜歡這樣,但我得等著醫生,像他等我那樣。
    慶幸他沒讓我等的太久,沒過一會兒他便輕輕說:[現在你慢慢張開眼睛,慢慢的,不要太急。然後在看到光線的一瞬間讓自己冷靜下來,像在做著佛語所說的禪那樣,你得讓自己的心放下。我這麼你明白嗎?]
    我思索了一會兒,我想他想要表達的應該是擯棄雜念。於是我點點頭,也更加肯定他是溫柔而耐心的,甚至於有些不善言談。大概醫生都這樣。
    我按照他所說,慢慢的,慢慢的,支配著我身體裏的神經讓它們對眼簾發出指令,這期間我看到迫不及待闖進我視野中的刺目光芒,太陽穴的鈍痛幾乎在同一時間躁動發出嘈切的雜音,混亂的畫麵如同破敗的廢墟它們吱吱嘎嘎伴隨著轟隆聲音接踵而至直指內在深處,有什麼突突跳動著正在失速,我用力的,反複的,睜開又閉合眼睛,試圖盡快去適應這種突然而至的難耐,然後——那是誰?
    墨色連天,他深黑色的發,深黑色的眼,深黑色的披風,他蒼白的臉色,以他自身開始似乎整個空間都逐漸變得格格不入,看起來突兀極了,但是又說不出的奪人關注。有一瞬間我幾乎把他認作是醫生,但是他們又不那麼一樣——僅僅有著相似的相貌而已——他的臉上還帶著醫生絕對沒有的柔和笑意。原諒我這樣措辭,他的笑意帶著一種讓我非常想念的感覺,不似醫生般主觀的認知為溫柔與細心,這個男人全身散發出另人安心的沉穩氣息,那摸樣簡直像——簡直像極了我的沙灘上——那戀人其中之一。
    我不受控製的被吸引過去。
    我看到他動了動嘴唇,他要說什麼?我努力想要把耳朵靠過去,我的指尖正在叫喧著想要觸碰他蒼白卻柔和姣好的臉龐,那是一種非常非常非常令人懷念的感覺,仿佛我們已經是老相識,一年,兩年…甚至是上個世紀。但我可以肯定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他是誰?
    我不得其解,等我睜大了雙眼想要去將他看的更清楚時,一瞬間所有聲音與畫麵卻皆數褪卻,世界變得空白,安靜得幾近死寂。我的思想,精神,所有關於控製腦內畫麵形成的器官皆與我的肉體脫離,我控製不了這種像失控一樣的變化,它們瘋狂席卷而來,不容我說不。
    我感到有些焦躁,但卻最終掩埋在無處發泄的空虛無比中。
    [你覺得怎麼樣?]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到下巴以下的組件幾乎全部僵硬。我機械的轉動脖子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裏有忽閃忽滅的。。。。那種矛盾感又開始撕扯我的心髒,無法無邊的巨大矛盾,我開始察覺到的——
    [我…我沒事,很好,]我努力牽動臉上僵硬的肌肉,但它們似乎也與我的肉體脫離,一切都在分裂,如同顯微鏡下無可遁藏的細胞活動,快速的快速地快速的快速地快速地快速地快速地快速地,它們脫離了我的軌道,往不知何處的地方飛馳,我束手無策,隻好站在原地目送著它們離我而去,漸遠,越遠,更遠,直至再也分不清它們是否存在過,鋪天蓋地的無措讓我幾乎昏死過去。不,我討厭這樣。
    醫生轉身在離我不遠處坐了下來,他的筆一直沿著桌麵敲擊,間或他抬頭看我,欲言又止,似在斟酌。
    [醫生,我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當我打破了這份沉默後,醫生放下手中的筆,敲擊聲頓時戛然止住,他回頭來看我,目不轉睛的專注讓我忍不住想要奪門而逃。
    他沉吟了一聲,聲音變得低沉,聽起來似乎心情實在糟糕,他怎麼了?
    醫生說:[正如你所說,鳴人君。]
    我早想到。因此那本該因病症而出現的焦慮突然沉澱下來,那仿佛是一種自暴自棄般的坦然。我聳了聳肩,刻意讓自己看起來漫不經心的等著他的結論。
    醫生頓了頓,接著說:[你需要治療,鳴人君。]
    他的聲音有些機械的,讓人不經懷疑是否醫生宣布病患的結局時都是如此漠然,而事實上,也許他們就是這樣。醫院不是個好地方,我早該知道。這樣不含機製的公式化讓我想起我住的那棟公寓,某種意義上我一直認為它是隻獸,一隻吞食了鋼鐵牢籠的獸,人們被關在卡住它胃部的牢籠中冷漠著表情,它無聲嚎叫,體液腐蝕過牢籠眾多的鐵門,形成一個難以拚湊的鏽色魔方,難以捉摸且總是冷靜漠漠。
    是的,我也許需要一套治療。那種係統的,公式的,係列而集裝箱化。跟著流程而緩慢行進,看起來似乎毫無療效,但實行這套治療的醫生是專家,他有信心使我治愈,讓我過上正常的,或是說常人所認知的正常的生活,如同上帝抽出肋骨製造新的人類,我在他的手中重獲生命。
    ——真的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將背部完全依靠像座椅。像一個如獲大釋的死刑犯露出釋然的笑容,可能也不像,我並沒有為此感到哪怕是微小的輕鬆。
    我說:[好的。]
    (我簡直為這樣的假象感到憤怒與厭惡。)
    關於症結的最後結論我始終沒有得知,醫生靠在桌角邊給了我一些建議,我沒有聽到很多,但我想我該走了。
    對於給予病症一個籠統的判斷我想它也許並不至關重要,我像往常一般,看起來毫無二處,我安慰自己隻要吃藥跟著醫生的腳步治療它總會痊愈,可另一方麵,我又為自己對醫生莫名的信任而感到矛盾和不理解,其實,是這樣的,我並不天真,更不信人…我感到深深的不對勁,從踏進這間診室起,有什麼在向我靠攏企圖挖掘出我內裏最為隱蔽的東西,像是感情那般,無法從根本處描述清楚的東西,從踏進這間診室,直至醫生的出現——
    (那是什麼?)
    我放下準備去開門的手,醫生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又重新帶上的笑意輕飄起來,變得虛幻,我搖搖頭,試圖順應著他的笑容。
    [怎麼了嗎,鳴人君?]
    [不,我隻是還沒有問醫生您的名字。請問您叫什麼?]
    醫生笑了,笑聲確實的清晰起來,回響在我的耳畔。他一字一頓,像是要強調什麼一般的,說:[我叫——SA,I。]
    [SA,I。]
    我默默跟著他的語調念了一遍,如嬰孩學舌,謹慎的,緩慢的,小心翼翼的,SA,I,祭。幾乎是同時,有什麼在我的腦海中濃烈起來,它也許依然無形跡,卻變得越加清晰而苛刻。
    我用力轉動門把,走出去,沒有回頭。
    像那逃兵可笑至極而該死。
    一章END爆字好恐怖我真的能寫完它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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