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鼎立 第二章 常敗之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2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二章 常敗之將
一人不可任二官,此為朝堂上不必明說的規則,燎城的太守,駐邊大將卻為一人。
駐守邊關,又掌管嚳地第二繁榮的城市,本該公務繁忙,此人卻以閑散著稱。
此人上任十年未經戰事,從不理政,不好賭,亦不近女色,唯好棋。每每尋高手對弈,卻從未勝過。
此人三十有餘,姓風,名輸,字常敗。
輸,不贏之意。故稱之,常敗之將。
————————————————————————————————————
昨日一夜纏綿,今晨竟又是一番雲雨,此時自然起得晚了。申時(下午三五點)已過,東門孤雨和慕連寒雪才從榻上起身。
城裏日光灼人,厚重的幔帳內一絲光也透不進,燭火熒熒,閼山爐內嫋嫋浮出篆煙,淡煙繚繞,滿室梅香。昏暗的光下,兩個男子俊美的尖銳的臉上於是也有了一分和緩,竟是透出些溫馨。
兩人都不喜旁人近身,每日隻是侍從拿來熱水自己洗漱穿戴,如今已然相會,共枕而眠,便養成了互相穿戴的習慣。此時慕連寒雪坐在榻上,腰下還覆在厚重的錦被裏,上身套了件寬大的白色湘繡豔梅裏衣,依稀尚見還未消退的吻痕與白皙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隻更覺此人豔絕。
特意染成墨色的長發傾瀉而下,拽在藏青色的床單上,東門孤雨立在床邊略微躬身,正持著羊脂白玉梳細細的理著蠶絲般浸著絲絲涼意的長發,而慕連寒雪則稍稍仰頭為紅衣男子係著衣帶上繁複的墜飾。
麵對帝王也補躬身的男子彎下腰,從來都是俯視人間的男子仰了頭。。。
既是你,又有何不可?
享受著這一時的寧靜,兩人都極喜如此,很小的事裏,卻能如此鮮明的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東門,燎城如此繁榮,律法嚴明,商旅不絕,最近十年定無內戰,而閉關鎖國禁止他國之人進入的原因,絕非政變。”
“然。恐怕是,想要隱藏吧。。。”頓了頓,小心地解開纏在一起如絲般的發絲,餘光瞥見細密的睫下被藥物變成褐色的眼,心不在焉的果然還是雪發金眸更加絕色,“天下三分,亂世之中,謀劃吞並並非異事,然而封鎖邊關長達十年。。。慕連,看來,似乎有人比我們更加能忍啊。。。”
慕連寒雪眯起眼,享受著玉梳在發間一下下梳過恰到好處的力度,“昔勾踐臥薪嚐膽,十年,三千越甲可吞吳,血染天下。如今亦是十年,嚳國的軍隊。。。”微不可查的皺皺眉,“恐怕,不那麼好對付啊。。。”
微涼的指尖觸在慕連寒雪的眉心,輕輕揉著,直到眉心舒展。“無事,慕連。軍隊一多定難管束,且兵心易躁將心易驕,魔軍雖隻有四十萬,卻未必會輸於百萬雄師,這種道理,想必那位藏在暗中的嚳帝也當知道,囤積的軍隊定然不多卻一定精銳。潛心十年,恐怕是在做其他的準備,浸透勢力,時機一到便準備一舉吞並天下吧。”
“十年,謀而不發,是想學楚莊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麼。。。”慕連寒雪勾起一個冰冷的笑,“這趟嚳地,果然沒有白來。”
東門孤雨注視著那張絕美,卻極少在他人麵前露出笑容的臉上此刻肆意的表情,冰冷而瘋狂,便再也止不住,又是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將軍府的小廝進來催促時,便見熏然中,一襲雪衣的男子坐在青銅鏡前,雙目半闔。紅衣的男子在那人身後,用白玉鑲金的精致小刀為那人修著鬢角。
近人高的紫金飛鷹燭台靜靜燃燒,雪衣男子抬手,拿過爐上溫著的綠茶,輕啜一口,試了試並不燙舌,便將茶盞遞至紅衣男子的嘴邊,紅衣男子便就著另一人的手飲茶,暗色的薄唇含著的卻正好是方才雪衣男子沾過的那一側。
明明什麼也沒做,那兩人在那裏,卻似乎在另一個世界,不容打擾,無法插足。
那小廝平日裏挺機靈,此時卻隻是急忙退出去,卻聽得一個低沉卻異常迷人的聲音道,“告訴你們家將軍,不用著急,定會及時赴宴。”
小廝一怔,連忙答是,這才急急忙忙回了將軍府。
嚳地的春天來得晚,還是初春,天亦黑得機晚。酉時剛過,落日已去。
華燈初上,鴉為東門孤雨與慕連寒雪準備的馬車在一片光暈中停在了將軍府門前。
小廝上前,恭敬的挑起錦繡絲綢的簾帳,邊見一隻有些蒼白卻修長好看的手拿一張群青色的請帖遞到自己麵前,連忙取來踏腳的軟凳,服侍兩人下了車,看著兩個張揚的背影逐漸遠去才回過神來,回想起剛才所見的容貌,真是好看的人啊。。。
隨著身前掌燈的仆從,一路向舉行晚宴的正廳走去,環顧四周,這將軍府並不華麗,甚至有些過分樸素。最簡單的宅院格局,並無層樓疊榭,甚至連庭院也未加修飾,隻種著一片高大的白楊。房屋都用藏青的磚石砌成,沒有任何浮雕壁畫,玄色瓦片,巨大的水磨石板鋪地,整個將軍府便都融入了深青的顏色,一如聊城的青灰。一路上路的兩旁都放上巨型石獅,夜色中更顯張牙舞爪,方才襯出些將軍府應有的肅穆。
抬眼,夜色中,便見前方一個石亭,很平凡的石亭,庭中石桌上放一副棋子,沒有棋盤,線格竟被生生刻在了石桌之上。而那一副棋子也絕不一般,濃重的夜色中居然能把石亭照亮,隻有夜明珠方能有如此效果。夜能視物的明珠不是沒有見過,鬼城中自有無數珍寶,然而世人競求的夜明珠被用來打磨成棋子,便是如斯好棋。
風輸,此人果然有趣!
雪衣男子勾唇低語,“東門,風輸,讓給我吧。”
“怎麼,今日有興致?”東門孤雨此時也看見了那石亭,想到這一年一直按部就班,一切都照十年前的謀劃進行,慕連,想必是有些難耐了吧。
“此人當真有趣,不按常理出牌,這樣的人,好久沒有遇見了。。。”
“嗬,慕連,這一年的沒有刺激,果然是難捱了吧。。。”
“知我者,東門也。”回以一笑,竟是萬物失色。
這一年來慕連寒雪與東門孤雨滅了驚鴻山莊,將虞國收入囊中,便是千古帝王也難以做到的事情,怕是也隻有眼前這兩人才會說出‘沒有刺激’這種狂妄的話吧。。。
風鬼跟在兩人後麵,追隨教主多年,教主本來極少有笑,即使笑,也是冰冷的意味更多,又哪裏有過如此肆意的表情,此時見了,竟然絲毫不覺違和,似乎這人天生便應這樣——不羈,甚至是瘋狂,卻傾倒眾生。
驚為天人。
“果然是驚為天人啊!”
風鬼一驚,抬頭,便見一個約是而立之年的男子迎來,布衣敞胸,長發披散,一眼看去,竟是有了東晉羲之的風骨。男子初見兩人如此出眾也是一驚,隨後便恢複鎮定,倒是讓兩人看他的眼神帶了幾分肯定。
“哈哈哈哈!昨日與人對弈,才聽說兩位姿貌非凡,風輸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是驚為天人啊!”
居然便是風輸!
想起尊上靡下的秦將軍,披甲佩劍,一絲不苟的樣子,真是與此人相去甚遠。倒也不失為一個奇人。
“想著酉時已過,二位當來了,便親自來迎!”此時東門孤雨和慕連寒雪正麵對著石亭的方向,風輸自是注意到了,“那麼,二位,此時是去用膳,還是先對弈一回?”
“風將軍設宴,此時卻將其他客人落在席間,不太好吧。。。”
如此說著,三人卻同向石亭走去,了然的相視一笑。
“既是主人之意,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