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吳地江南
    雨仍在下，淅淅瀝瀝，冷冷清清。
    精致的窗框中映出白燭橙紅的火焰，與一個倚桌而坐的身影。
    桌上一卷白香詞譜，被隨手放在一旁，一盞淡茶，早已涼透。那人雪發白衣，一手支頭，闔著一雙鳳目，竟是睡著了。淺睡的美人依舊如神祗般高貴，渾身透著慵懶，更加迷人。
    東門孤雨走近，看著窗縫中透進的冷風吹著雪色的發絲在桌上緩慢移動，瑞腦的煙霧彌漫，攪動一室的梅香。
    伸出手，卻在下一刻被扼住手腕，那人已經醒來，金眸中透著犀利，卻在下一刻感覺到熟悉的氣息，瞳孔中便驟然染上了暖意。慕連寒雪看著麵前的臉，又看看被自己被扼住的手腕，冰冷疏離的臉上現出一絲紅暈，手鬆了鬆，卻並不放開。“回來了。”
    “是啊，竟見你在這裏睡著了。”
    紅暈更深了些，“是你太晚。”
    “。。。”並不言語，就著被輕握住的手，在白衣男子身邊坐下，心痛那人的警覺，“慕連，以後有我，不必如此。”
    自然知道東門孤雨在說什麼，感受著那人的溫度從微涼指尖傳來，心中也似乎暖了幾分，“已經習慣了。”
    “可以改。”
    “你太霸道。。。但是，我卻喜歡。。。”
    東門孤雨環住白衣男子的腰，將他抱上香木製的床，半摟著心愛的人。“抱歉，已晚了。”
    “無事，我明白。。。”武林盟主，上官玉青，如此的人，自投羅網，當然要利用。明白，心，卻不喜。
    “慕連，你太理性。。。你可以再任性一些。。。”
    “我早已忘了如何任性。。。”
    “你可以學。”
    “。。。”摟住自己的手臂又緊了緊，冰冷的臉上顯出一絲鬆動，無聲的笑了笑。“東門，這叫縱容。。。”
    “有我在，便是縱容一回又何妨。”
    “那麼，便殺了上官玉青吧。”
    “慕連，你太無情。。。”雖是指責，語氣中卻是深深的縱容。捧起一縷銀絲，在手中細細把玩，“他總是會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話裏沒有絲毫感情。
    “你更無情。。。”雙手環在那人的肩上，遞過去淺淺的一吻，那人仔細的梳理著自己的發，一絲不苟的樣子，像是最心愛的寶物，被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那麼，便許我一夜吧。。。”
    “如君所願。。。”
    兩個優美的身影倒在床上，黑白的發糾纏在一起，如水藻般在榻上暈開。
    彈指，雪白的紗帳落下，籠住了幽幽梅香。
    於是，一夜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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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午時，長江之上依舊船舶川流不息。
    昨夜一場春雨，今日春色正濃。正是春好時，紅酥肯放瓊苞碎，探著南枝開遍未，不知蘊藉幾多香，但見包藏無限意。
    擁擠的河道上，一隻畫舫卻靜靜的停在水中央。
    那畫舫朱漆木身，雪紗錦帳，繡闥雕甍，雖小，卻一眼便能看出是千金難求之物，是以，縱然招搖過市地泊在江心，也無人願意招惹。
    畫舫中，雪衣男子慵懶地靠在紅衣男子的懷中，正專注地理著兩人糾結在一起的發。
    “走吧，江南的春，名揚天下，也不過如此。”紅衣男子俯身，親吻著慕連寒雪的眼簾，“不若你美。。。”
    “好。”雪衣男子的臉上浮現一個淡笑，“風，走吧。”
    “等等，照著這上麵走。”紅衣男子說著，拋出一卷牛皮地圖。
    “密道？”
    “當然，待戰亂時，我怎能讓我們的軍隊穿越叢林呢。。。這十年，我可不隻收集了人馬。。。”紅衣男子笑的狂妄，慕連寒雪卻是喜極。
    畫舫劃離江心，逆流而上，竟是劃入一個洞穴。洞中光線昏暗，迷陣重重，卻是寬闊異常，竟可容戰艦通過。複又轉入一條河穀。兩岸絕巘怪柏，懸泉瀑布，清榮峻茂，素湍綠潭，高咫尺，如千裏，翠屏丹崖燦如綺，美得動人心魄，怎奈何無人欣賞，隻道錦衾瑤席何寂寂，楚王神女徒盈盈。
    然而未走多遠，卻見河道頓時開闊，山盡，平原便闖入了眼底。
    溪流交織，阡陌縱橫，小橋，流水，人家，此地，是吳地江南。
    天上的薄雲緩緩飄著，被風吹成一縷一縷，又被織成一片一片。船櫓劃動，打碎了滿江的寂靜，破碎的光斑，迷離的倒影。。。江南，確是一張網，將無數風流人物網進了名為江南的夢中，一夢，千年。
    為何？
    隻為，美不勝收。
    木漿劃動，細細的水聲伴著低唱傳出。
    一曲高山流水。
    甲板上，一人鼓琴，一人放歌。一人如淩寒的白梅，一人如地獄的妖蝶，同樣的風華絕代。從神變為人，隻需一步，一步，踏入人間，隻為糾纏一世。
    風景如畫，而兩人的眼裏卻隻有對方。長江不知，愛到極致，心中除了那人，便再容不下其他。江南不知，愛到極致，想要把天下送給那個人，又豈是一方美景所能滿足？
    一曲終罷。
    “伯牙斷琴，隻因知音不在，高山流水無人得解，而今東門孤雨既得知音，又得誓生死相隨，此生無憾，隻願日日與君相伴，鼓琴放歌。”
    “我亦然。而天下不願放過我們，我們亦不願放過天下。”
    “嗬嗬，”紅衣男子一笑，墨色的瞳孔中透出殘忍與勢在必得，直教人渾身發冷，“這江南，也算是聞名天下的美景了，待烽火四起，遲早是要毀於一旦。雖你我皆不愛春，如今也算是見識了江南的春，可願一同遊覽一番？”
    愛慘了那人，連同他的殘忍，他的狂妄，慕連寒雪亦是會心一笑，又是天地失色。“既與君一道，有何不可？”
    水鄉的巷道上，多了兩個桀驁的身影，江南依舊報以花紅柳綠，殊不知這兩人帶來的，隻有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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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虞國皇都九州卻是一片死寂。
    東門秦笙即位，利用地方豪俊參加武林大會的間隙，軟禁前太子東門臨淮，屠殺群臣，一時人人自危。又挪用軍款，大肆修建宮殿，搜集珍寶，廣招美女，窮奢極侈，竟更甚虞國太上皇。短短一月，苛稅暴政，酷刑徭役，虞國已是民不聊生，然東門秦笙利用親衛軍隊關閉關口，封鎖邊界，使虞國進入了與嚳同樣的狀態，竟無消息可以傳出。然而東門秦笙卻在害怕，害怕東門孤雨回來，那個人墜下懸崖，卻找不到屍體，那是他的心病。九州之內，東門孤雨禁止使用東門孤雨四字，寵信佞臣，文字獄橫行，而此番作為卻使百姓忠臣更加希冀東當年的七皇子能夠回歸，縱使朝廷宣稱他與慕連寒雪勾結反叛，畢竟，慕連寒雪會帶來災禍隻是一個沒有根據的預言，人們此時需要的隻是一個實際的希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