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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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四個多小時的旅途,胡誌新來到了江西贛州。
    他按照廣告上說的地址一打聽,有人就瞪著眼睛問他是不是來學習快速養豬的。胡誌新一邊說是一邊心想:這個學校還這麼有名啊!
    “年輕人,那個學校已經不存在了!”
    “……您說什麼?”胡誌新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學校已經沒有了。”
    “是變了校址還是什麼原因?”
    “騙不到人了還能辦下去嗎?”
    胡誌新還想再了解一些情況,那人卻匆匆地走了。
    望著那人的背影,胡誌新呆呆地發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大街上想起了匆忙地腳步聲,胡誌新一看,街上的行人紛紛朝屋簷下跑去,他這才知道,天下雨了。
    胡誌新向不遠處的一個飯館走去,他本想在那兒連吃飯帶避雨,可是,飯店老板一見他進門就黑著臉問他是躲雨還是吃飯,要是吃飯,就先坐下來喝杯茶水;要是躲雨,就去別的地方。胡誌新一聽就來氣,心裏說,我即便是專門吃飯,也不會在這裏。
    他來到那人隔壁的一家飯店,點了兩個菜,要了一瓶啤酒,邊吃邊與服務員聊天。他從服務員的口中,也證實了那個養豬培訓班倒閉的消息。
    “兄弟,贛州還有沒有類似的培訓班?”他問服務員。
    “贛州好像沒有了。哎,南昌有,你要想學,就去南昌吧。”
    “你聽誰說的?”
    “收音機裏說的,我還記了電話哪!”
    服務員瞥了一眼老板,壓低聲音說:
    “不瞞你說,我也想學一門技術,這兒工資太低了。”
    “兄弟,您能不能把電話號碼告訴我,我一會兒打個電話先谘詢一下?”
    “沒問題。”
    服務員把電話號碼告訴了胡誌新,胡誌新找了個電話亭,打過去一問,果然是快速養殖培訓班的電話,接電話的小姐十分熱情,問胡誌新什麼時間到她們那兒考察。胡誌新說,他明天下午就能到南昌。
    天快要黑了,胡誌新找了個便宜的旅館住了下來。往床上一躺,胡誌新猛然想起了什麼,他記得在一個月前,還聽到過贛州那個快速養殖班的廣告,怎麼說不辦就不辦了呢?那個路人和飯店服務員會不會有別的動機和目的?
    胡誌新決定,明天去那裏看看。
    第二天一早,胡誌新就找到了那兒。從外表看,那裏此前是一個工廠,大院裏麵,雜草叢生,十分荒涼。胡誌新隻能從牆壁上褪去顏色的標語中,看出這兒曾經辦過養殖培訓班。
    胡誌新正要轉身離去,無意間發現草叢裏散落著不少燙金的名片,順手撿起一張,隻間名片上印著這樣的名字和頭銜:牛得草,快速養殖技術學校校長。胡誌新一看,就是收音機裏反複播出的那個地址和電話號碼。
    胡誌新的耳邊又回響起廣告中男女播音員一問一答的聲音,一種難以名狀的滋味湧上心頭。
    草草地吃了早飯,胡誌新就踏上了由贛州開往南昌的客車。
    走進南昌“快速養豬培訓學校”的大院,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醒目的標語:要想富,找門路,少生孩子多養豬!胡誌新差點笑出聲來,心想這幅標語怎麼那樣怪?他還想多看一些什麼,這時,一個笑容可掬的小姐步履輕盈來到他麵前,問他是不是前來報名學習的,他點頭說是。胡誌新話音未落,那個小姐馬上問道:
    “你是不是昨天傍晚打電話谘詢的那位先生?”
    胡誌新一愣,旋即笑道:
    “你的耳力真好,我就是昨天給你通話的那個人。”
    那個小姐也笑了起來:
    “你們廣東人說普通話挺特別的,我一聽就再也忘不了。”
    胡誌新覺得這個小姐真會說話,遂問她怎麼稱呼,小姐說她姓朱,讓胡誌新叫她朱老師吧。
    朱老師把他領到一個寫著財務室的房間,對一個四十多歲,卻已謝頂,斜著身子躺在沙發上打瞌睡的男人說:“牛教授,他是來報名的。”
    牛教授一下子來了精神,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一陣胡誌新後,拉開抽屜,取出收據,讓胡誌新交錢辦手續。牛教授這一舉動引起了胡誌新的警覺,他對牛教授說,他先了解一下情況再說。
    牛教授一愣,旋即“嗬嗬”地笑了笑,說道:
    “好好好,你就先了解了解情況吧。”
    “一個班招多少人?要學多長時間才能學會?”胡誌新問。
    “我們是不定期地開班,也就說,隨到隨學,學會為止。”牛教授盯住胡誌新的眼睛。
    “多長時間才能學會?”
    “這個嘛,就看你聰明不聰明,用心不用心了。”牛教授點燃一支煙,狠狠地抽了一口:“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一周時間就完全夠了。”
    “學費是多少錢?”
    “你先看看我們的招生簡章吧。”
    牛教授一邊從文件夾裏找著招生簡章,嘴裏一邊說道:
    “小兄弟,不瞞你說,我現在正寫一本名叫《科學養殖一萬問》的書哪,有什麼問題盡管說吧。”
    牛教授說著,把一份所謂的招生簡章遞給胡誌新,胡誌新一看,報名費、資料費、住宿費、夥食費、實習費加起來快一千了,可他的身上還不到八百。牛教授見他麵有難色,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你該不會嫌貴了吧?”
    “我、我身上沒有那麼多的錢……”
    “那、那你身上有多少?”
    胡誌新盯住牛教授,想試探一下他一下:
    “我身上隻有五百塊錢。”
    “你是哪裏人?”
    “廣東南雄的。”
    “這兒有沒有朋友或者親戚?”
    “沒有。”
    牛教授想了想,說:“看在你是外省人的份上,就給你打個五折吧?怎麼樣?”
    “我還想到教室去看看。”
    牛教授的臉一下子拉長了,語氣生硬地說道:
    “你這個年輕人真不知好歹,我一下給你讓了一半的錢,可你還不相信我們,真是……”
    這時,朱老師忙打圓場,一會兒替牛教授說話,一會兒向胡誌新說話,牛教授這才擺出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姿態,對胡誌新說道:
    “我們每天都在廣播和電視上打廣告,還能是騙子不成?”說著,就讓胡
    誌新交錢。胡誌新剛把錢交給牛教授,財務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三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氣衝衝地來到牛教授麵前,口口聲聲地罵牛教授是個大騙子。胡誌新從他們的對罵中得知,那幾個年輕人是從那裏結業的學員,因把豬養成了“耗子”而來找牛教授退還學費。牛教授見來硬的不行,隻好賠笑臉說好話,把那幾個人領到另一個房間,說是有事好商量嘛,何必發那麼大的火泥?
    牛教授一離開,朱老師正想對胡誌新解釋什麼,忽然發現有個三十來歲、提著一個帆布挎包的男人在大門外向院裏不停地張望,朱老師斷定,那人肯定是外地來的學員。她讓胡誌新先坐會兒,一出房門,就滿臉堆笑地向那人走去。
    那個人名叫李四喜,是從湖南郴州來的。當他知道胡誌新是南雄人,也是前來學習養豬技術的時候,就像是見了老鄉似的一樣親熱,馬上掏出香煙,雙手遞給胡誌新。
    “我、我去過南、南雄,在那兒搞、搞過建、建築。”
    胡誌新差點笑出聲來,李四喜原來是個結巴。
    “我也去過你們郴州,在那兒販過山貨。”
    兩人正說著話,牛教授回來了,他瞥了一眼李四喜,就開始給胡誌新開收據,嘴裏罵著那幾個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從牛教授的語氣裏,似乎是他剛才製服了那幾個來鬧事的人。
    可是,胡誌新從那幾個人揚長而去的氣勢上明顯地看出,人家達到目的了。
    胡誌新的心裏“咯噔”一下,一道陰影從他的臉上劃過。
    牛教授也是按“五折”收了李四喜的錢。牛教授一離開財務室,朱老師就對李四喜說,你是沾了胡先生的光,不然,還要多幾百塊錢。李四喜又急忙給胡誌新香煙,而胡誌新卻猛然想起了什麼,他問朱老師:
    “牛教授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個幹嘛?”朱老師的眉毛挑了一下。
    “朱老師,你是不是到這裏時間不長?”
    “這個……,胡先生,你有什麼疑問嗎?”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朱老師“喔”了一聲,對胡誌新說道:
    “我們牛教授的名字挺特別的,他叫牛得草。”
    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把錢既然給了人家,想要回來是不可能的了。朱老師見他心有所思,問他是不是累了,要是覺得困乏,就先到宿舍休息休息。他隻好順著朱老師的話,說他確實有些累。
    胡誌新和李四喜跟著朱老師來到宿舍一看,二十多平米的房間擺放著四張上下鋪位的架子床,五六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小夥子,圍坐在架子床中間的那片狹窄的空地上玩撲克。他們見有人出現在門外,竟然熟視無睹。朱老師指著一個空著的架子床,讓胡誌新和李四喜就住在那兒就離開了。胡誌新見玩牌的人絲毫沒有給他起身讓路的意思,就掏出一包從南雄帶去的百順牌香煙,見人給了一支。那些人這才起身讓路。有個小夥子喃喃地說:
    “看來,上當受騙的人還不止我們幾個啊!”
    這天晚上,胡誌新久久不能入睡。他在越想越後悔的情況下,竟然給自己做起思想工作來:不管他姓牛的在贛州因何辦不下去班了,人家既然還敢叫牛得草的名字在繼續開班,沒有一點真本事,姓牛的怕是不敢到南昌來吧?再說了,如果姓牛的沒有一點本事,他怎麼可能是教授呢?
    第二天,牛教授讓胡誌新和李四喜到教室去上課。胡誌新和李四喜來到教室一看,能容納四五十人的教室裏,空無一人。胡誌新疑惑地看著跟在他身後的牛教授,牛教授說,別的學員跟著朱老師實習去了,今天聽講的隻有你們兩個人。
    牛教授等胡誌新和李四喜落座後,給他們一人發了一本薄薄的資料,然後走上講台,講了一通豬肉市場如何龐大,快速養豬前景如何廣闊之類的大話和空話。牛教授說完了,讓胡誌新和李四喜先看看資料,不懂的地方再問他。
    牛教授剛要出門,李四喜急了:
    “牛、牛、牛……”
    牛教授皺起了眉頭:
    “怎麼啦?”
    “我、我、我不認、認識字,怎、怎麼看、看得懂資、資料?”
    “你不認識字?那你跑來幹什麼?”
    “你們廣、廣告上也沒、沒說、說……”
    牛教授不耐煩了,翻開資料念了起來。胡誌新本想發火,一看李四喜卻聽得那麼認真,隻好把火壓下去。
    牛教授念了十來分鍾後,說今天就講到這兒。牛教授剛要走出教室,胡誌新再也忍不住了:
    “牛教授,你總不能照住資料念吧,總得給我們講講呀!”
    牛教授又一皺眉:
    “我剛才不是在講嗎?你想讓我怎麼講呢?”
    胡誌新說:
    “我們想知道豬舍到底怎麼建,飼料怎麼配,豬病怎麼防治……”
    牛教授打斷胡誌新的話:
    “你所說的是實習階段的課程,現在是理論課。”
    “理論是從實踐中來的,我們先要實踐,再學理論,這樣效果不是更好嗎?”
    牛教授強壓住火,說道:
    “那你們下午就跟朱老師去實習吧。”
    這天下午,胡誌新和李四喜跟著朱老師乘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後,來到郊區一個偏僻的農村,說那兒是她們學校的實習基地。朱老師指著一個看似豬舍而又不像豬舍的地方對胡誌新說,那是一個最漂亮、最標準、最科學的豬舍。胡誌新走近一看,那個豬舍確實很漂亮:磚砌的圍牆方方正正,水泥打磨的地麵平平展展,豬槽被水衝洗得幹幹淨淨,十幾頭豬的身上也似乎一塵不染。
    胡誌新心想,修建這樣一個豬舍,沒有個千兒八百是下不來的。他對朱老師說,這個豬舍漂亮是漂亮,但成本太高。朱老師說,成本雖然不低,但這樣有利於豬的快速成長啊!胡誌新猛然想起他從收音機裏聽到的一段廣告詞:生態養豬法豬舍的建造應堅持“因地製宜、因陋就簡、就地取材、經濟適用”的原則,風格可以多樣化,幾乎不新加成本。他把這句話對朱老師說了出來,而朱老師瞪著眼睛卻不知道他說什麼。
    “朱老師,你是裝傻呢還是真沒聽明白?”胡誌新盯住朱老師的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呀!”朱老師一臉茫然。
    “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你對牛教授還不怎麼了解。”
    “這……我對你說實話吧,我是一個月前被牛教授招聘來的。”
    “那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我剛才說的那段話,是我從收音機聽到的……”
    “我們的廣告裏,沒有那句話呀!”
    “那是贛州一家公司幾個月前做的廣告。”
    “這、這與我們無關啊!”
    “當時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就是現在的牛教授——牛得草!”
    朱老師慌亂的不知如何是好,胡誌新笑笑說:
    “朱老師,這些與你無關,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朱老師感激地點點頭。
    第二天,牛教授給胡誌新和李四喜講授飼料的科學配製。在講了玉米、大豆、麩皮等糧食作物之後,牛教授拿出一包“飼料添加劑”說,隻要按一定的比例,將添加劑攪拌在飼料中就可以了。
    “牛、牛……教授,”李四喜問道:“添、添加劑怎麼配、配製?”
    “添加劑的研製,科技含量非常高,你們是配製不了的。”
    “那、那我們在、在哪裏搞、搞那東、東西?”
    “我們負責向你們提供啊!”
    “這麼說、說來,你們是、是在向、向我們推、推銷添、添加劑了?”
    牛教授的臉色“唰”地變了,他指著李四喜的鼻子說:
    “我看你不是來學習的,你是來搗亂的!”
    胡誌新一聽,氣不打一處來:
    “李四喜說的沒錯,你們名義上是招收學員搞培訓,其實就是推銷什麼添加劑!怪不得你在贛州呆不下去了,原來你真一個大騙子啊!”
    牛教授氣得嘴臉烏青,他走到胡誌新麵前:
    “你、你想怎麼樣?”
    “退錢,把你騙我們的錢退還給我們!”
    “沒那麼容易!”
    “那好,李四喜,我們去公安局告他,我就不相信沒人管你!”
    胡誌新說完,拉著李四喜就走,剛出大門,朱老師就追了上來,她對胡誌新說,牛教授同意給你們退錢了。
    養豬致富的夢想就這樣破滅了。
    胡誌新陷入了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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