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灰拚色高領毛衫，皮質包身裙，10CM黑色細高跟鞋，飄逸的齊肩長發，景致的妝容，崔婷就這樣微笑著走進了會議室。有那麼一瞬間，眼前的這一幕，許雲亭怎麼努力也不能和自己的回憶對照起來，他甚至懷疑這都隻是湊巧相象的兩個人罷了。
    “您好，許經理，我是崔婷，負責本次市場營銷。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許雲亭的思緒被打斷，隻被崔婷右手無名指上的鑽戒閃花了眼，饒是不懂行的人，一見也知價值不菲。
    見經理愣了神，身旁的小王趕緊介紹：“這是恒遠公司的崔小姐，這次的市場營銷由她主要負責。”
    再抬頭，崔婷笑眼如花，唇角上揚，右手仍懸在半空中。許雲亭倉促得握了握，突然發問：“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不等回應，獨自撇下一眾詫異不已的同事，自顧離開。
    崔婷隻得尷尬得衝同事們笑笑，放下挎包，跟著走出了會議室。
    出了大門，左張右望，許雲亭站在開闊大堂的一個角落正緊盯著她。
    崔婷用拇指指甲掐著食指指肚，然後，故作坦然得，不慌不忙得，平靜得，一步步得，走近她的過去。
    “為什麼是你？你什麼時候去了恒遠，我怎麼不知道？”許雲亭壓低聲音。
    “為什麼不能是我？”崔婷微笑著反問，神情間似個懵懂的小女孩。
    “你明明知道……”
    “是，我明明知道是路氏，我還是接了。不接，誰養我？”
    “婷婷，你何必為難我。”
    崔婷仍然微笑：“我為了不為難你，隻好為難自己，躲了八年，天知道我放棄了多少機會，誰規定偏偏我這一輩子都該是放手的那一個？”
    崔婷抬手將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許雲亭這才發現她耳垂邊的閃鑽耳釘，一眼就能看出和鑽戒正好一套。
    “是故意來報複我的麼？如果是，就不必了……這些年……婷婷，這些年，我過得並不輕鬆。”不經意間，竟倒出了埋藏於心底深處的話，話一說出口，許雲亭就後悔了。
    “這點許經理大可放心，我來，為的是工作，目的是賺錢。如果許經理沒有其他指示的話，我先回去了。應貴公司的要求，項目期間，我會在貴公司辦公，歡迎許經理的隨時指導。”不等許雲亭反應，崔婷就轉身離開了。
    一句一個許經理，疏離得那麼刺耳。如此清晰的劃清界限，也許一切真的已經隨著當事人的故去而長埋於地下了。
    剛一轉身，崔婷就狠狠鬆了一口氣，再麵對許雲亭多兩分鍾，她真擔心自己會窒息過去。隻能怪自己沒出息，明知不可避免的見麵，之前不知道演練了多少遍，還是一塌糊塗。接下來天天如此，真不知該如何才能應付過去。
    “鎮定，鎮定。”她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直到走近，才發現站在會議室門口的路鴻。
    路鴻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又似乎若有似無得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然後麵無表情一語不發，先她一步，走進會場。她當下心中一慌，剛才的一幕，想是被他瞧見了，越想撇清關係越是搞得一團糟，隻得自己安慰自己：該來得總是要來，這樣一次見過也好，省得受兩遍罪了。
    三人前後腳進了會議室，大家都是職場打拚多年，早就知道什麼該說而什麼卻不該問。所謂的生存法則，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做好自己本分罷了。
    此番合作，是因為路氏年內計劃將副線童裝品牌推出市場，恒遠以微弱優勢中標。崔婷從開始就知道恒遠參與了這次投標，她壓根就沒想到會中。本來嘛，本地龍頭路氏集團，財大氣粗出得起高價，全球頂尖的廣告公司也能隨便挑。幾輪下來，結果大跌眼球，一直差不多是陪標墊底的恒遠最後竟黑馬殺出。消息傳來，整個恒遠沸騰了，崔婷傻眼了。
    “那麼，這次就要辛苦崔總監了。路氏童裝的這次營銷，還要多靠您費心。”路鴻僅在最後結束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不鹹不淡沒有任何感情，倒是透著那麼股高高在上的優越。
    崔婷不想受他那份閑氣，更是看不慣仗著有幾個臭錢就眼高於頂的樣子，照她的脾氣，絕對直接給他晾在那兒，但現如今是她要從別人兜裏掏錢，由不得她不低頭，隻得極盡諂媚得滿口應承：“定當竭盡全力，這次恒遠派過來的都是精英，我們總經理相當重視這個案子。請路總放心吧。”
    修長的中指輕扣著桌麵，一下又一下，陸鴻心不在焉，好像聽到了她的話，也好像根本早已神遊至它處，什麼都沒再說，等一切複又回歸平靜之後，看了她一眼，虛點了一下頭，就起身離開了。
    許雲亭雖想跟崔婷好好說個清楚，但又覺得不好把她再叫出去一次，隻好匆匆忙忙的交代秘書，若有需要全麵配合，緊跟著離開。
    路氏其他員工，見到老板都撤了，也就懶得留下來應酬，再加上初次見麵，根本沒話說，一個個得笑了笑，就算打過招呼，然後各自忙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前後不過兩三分鍾，就隻剩下自恒遠跟著崔婷過來參與這次企劃案的幾個同事，崔婷的助理小咪見老板神情不對，自作主張帶著大家前去臨時辦公室為明天的工作做準備。於是，再一分鍾之後，就隻剩下崔婷一人了。
    此時，她終於覺得能夠呼吸，不似剛才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來。萬萬想不到，自己還會麵臨今天這樣的局麵。八年來一直這麼努力得避免，逃離和路氏有關的一切人事物，沒想到今天還是站在了這裏。想到這裏，崔婷不禁苦笑，在現實麵前，自己的驕傲是如此的一文不名，當年的誓言顯得如此的幼稚。對母親的愧疚又一次讓她憂傷不已，昔日那些惡毒的話語此時又如幻聽般響在耳畔，她整個人忍不住得戰栗顫抖，她恨自己當初那樣狠狠得傷害母親，更恨自己如今也隻有老老實實得向現實低頭。
    第一天，以熟悉路氏的運作和工作環境為主，其實崔婷心中仍是抗拒，隻是一直在盤算著如何能跟老何商量，把她從這個案子上撤下來，根本不在狀態。快到五點時，她給同事們發了封郵件，通知五點就可以下班回家好好休息。於是，一到五點，大家就歡天喜地的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