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那裏有僵屍。”
    回去的路上，無相問。
    白公子裝糊塗，“什麼？”
    無相回頭看他，那雙漆黑清亮的眼睛讓人不忍心撒謊。所以白逸軒咳了咳嗽，道，“剛好知道一點。”
    他看無相，解釋道，“你知道我一向消息很靈通。”
    這點無相自然知道，所以他又問，“所以，來回紇城也不是意外。”
    白公子摸著鼻子，支支吾吾。無相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白逸軒驚道，“我不是出家人。”
    無相淡淡開口道，“可你大哥算是半個。”
    於是白逸軒沉默了。
    半響，他才開口，“早在半年前，我接到大哥的消息。朝中不穩，有人勾結疆國，想要叛國。”
    無相皺眉，“辰王爺也知道？”
    白逸軒道，“我大哥和皇叔關係一向很好，大哥有什麼自然也會告訴皇叔，隻是……”
    說到這，他突然閉口，似乎在斟酌。
    無相已大步朝前走，未細聽，也未要細問。
    皇家之事，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當初他師傅，不就是因為參與皇室的事情太多才……
    想到往事，無相突然歎氣。
    白逸軒跟上他，扭頭看他，忍不住問，“怎麼不繼續問了。”
    無相輕笑，“你大哥和辰王爺之間的事，我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聽了這話，白逸軒也忍不住笑了。
    這個家夥，果然是個聰明人。
    難怪，連皇叔那樣高傲的人也很欣賞他。
    隻是，想到這，他又忍不住皺眉。皇叔，真的要叛變麼？
    今晚的月色很亮，也很圓。
    白逸軒快步跟上無相，“你會不會怪我騙了你們。”
    無相搖頭，“既然已入世俗來，又何必在乎那麼多。”
    白逸軒點頭，讚許，“我早就知道我大哥沒看錯人，無憂大師也沒看錯人。”
    聽了這話，無相苦笑。
    還不是因為當初他答應過他師傅。
    說起師傅和皇家人，那還是有願意的。之前太宗禦顏奪皇位，穩朝綱，殺的人不在少數。那會兒他師傅還很小，也是無意參合其中。和皇帝最寵愛的皇弟禦清結伴，上過朝堂也入過軍營。無相還記得師傅憶起往事，一臉悵然，“那會兒年輕，以天下為己任，卻不想也做了些錯事。”
    他想要救百姓蒼生，卻不想戰爭永遠會將百姓推入水火，受害最大的還是百姓。
    他辭了官，又入了空門，削掉頭上這三千青絲，也斷了情念。
    關於他師傅和老王爺禦清的事情無相還是有所知的，兩人都是大才華之人，卻因種種事情不能在一起。無相見過老王爺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會兒他剛打坐完畢出門，就看見停在院門前的棗紅色軟轎。小廝拉開簾子，穿著貂皮軟靴的中年人走下轎。落下的白雪打濕了發髻，一張臉白皙的近乎透明，卻擋不住英姿勃發。
    師傅閉關，三月不曾出來見人。
    那人在寺廟裏住了三月，日日前去佛堂，一座就是半日。望著佛像長長一聲歎息，又一臉失落的回了屋。
    那年雪下得很大，老王爺染了風寒，晚上路過房門無相還能聽見他屋裏傳來的咳嗽聲。
    小無邪跟在他身後，拉的他的袖子問不遠處穿著貂皮軟靴的人是誰。小無邪還忍不住嚷嚷，他生病了，好嚴重，是不是要死了啊師哥。
    無相就忍不住捂住小無邪的嘴，輕聲道，“噓，別鬧，那是師傅的一個朋友。”
    有時候那人回頭，正好看見無相，就朝著他笑。
    如今已記不得容顏，但還記得那笑容，溫柔，好看。完全不像旁人說的那樣，老王爺冷酷又無情。
    此後老王爺再沒來過，無相隻聽說，他似乎回了家，大病了一場。接著身子也一日比一日若，老王爺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活，第三年的春天便病逝了。那年皇上大赦天下，為的便是悼念這位疼愛的皇弟。
    自那之後，無相就常看見師傅歎氣，師傅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每每無人，就會望著手中的冊子長籲短歎。無相不明白，終有一日師傅把他叫到身邊，告訴了他一個關於皇朝的秘密。
    所以，之後辰王爺找到他，他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