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就看見小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輕輕地闔上房門，從床上取過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小姐，你回來啦。”小蝶揉揉迷糊的眼睛，看著我。
    “累了就去床上睡，你傷剛剛好，還需要好好休養。”說著，我拉起小蝶把她帶到床上。
    “小姐，我不累。我一直在等著小姐您平安回來。”
    “謝謝你，小蝶。”我拉過被子，替她蓋好，“不早了，快睡吧。”
    “小姐，你不睡嗎？你看起來好疲憊的樣子。”小蝶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放心，我沒事，我還不累。我想在房間裏坐會兒，等下就睡。”
    話剛說完，小蝶坐起身子就要下床。
    “你這是幹什麼？”
    “我要陪著小姐你。你不睡，我也不睡。”
    我無奈地搖搖頭，“傻丫頭，我就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靜，你在旁邊不是防礙我嗎。”
    “可是小姐……”
    “別可是了，你快睡吧。”我硬是按著小蝶重新躺回床上，“不許下來，知道嗎。”
    小蝶乖乖地點點頭，閉上眼睛。
    我慢慢地走到靠椅邊，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寧靜的月色，心裏卻一絲也不平靜。
    師兄現在怎麼樣？傷口還疼嗎？雖然知道有表姐在，一定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擔心。閉上雙眼，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師兄的胸膛被劍刺穿的情景，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白色的罩衫，滴在我的臉上。猛地睜開眼睛，我不敢再回想那令我窒息的一刻。忍不住心中的煩躁，我開始在房裏來回地踱著步。反反複複地走來走去，仍舊抑製不住心中的擔心，我最後還是推開房門，朝回來的方向走去。
    床上嬌小的人兒突然睜開眼睛，翻身下床，悄悄地跟上那抹身影追了上去。
    走到那扇房門前，我停下腳步。周圍一片寂靜，房間裏也沒有動靜。可能表姐已經睡著了。我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地踏進屋子。當我看到床上此時交疊著的兩個身影，我瞬間呆楞在門口。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涼透了，連心也冷得麻痹，整個人沒有一點知覺，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發生的事。微弱的燭光清楚地照映出他們的嘴唇此刻正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我默默地看著忘卻了呼吸。
    “小姐，你怎麼一直站在門口？”
    小蝶的聲音咋然打破了這時的靜默。床上的兩個人迅速地分開，看向來人。
    “芊芊？！”
    莫言不敢置信地看著門口站著的少女，她臉色發白，單薄的身子正微微地顫抖。
    “我…我們……”
    沒等她開口解釋什麼，女孩突然轉身衝入了夜幕中。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小蝶飛快地跟著跑了出去。
    “芊芊！”床上發出一聲嘶吼，倪室株“嗵”地就倒在了地上。
    “室株哥！”
    莫言看著男人慘白的臉，喘著粗重的呼吸趴在地上努力地想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她慌忙地伸出雙手想扶起他。誰知，男人卻毫不領情一把揮開她的手，依舊趴在地上掙紮著。胸口上的傷口禁不住男人劇烈的動作，裂了開來，鮮血又一次地從傷口處溢了出來，很快地染紅了厚厚地紗布。不稍一會兒，男人的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室株哥！”莫言不顧男人的推拒硬是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快速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的陶瓷小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讓男人服下。接著拆開紗布重新給男人上好藥再綁上。一陣忙乎下，男人的額頭冷汗瑟瑟，蒼白的臉頓時有些發青。
    又過了一會兒，男人的呼吸慢慢平穩，臉色跟著好轉了許多。
    “室株哥，你覺得好些了嗎？”莫言輕輕地拿著手帕給男人擦著額頭的汗水。
    “不要碰我。”倪室株原本冷淡的麵容此時更是不帶一絲感情地看著眼前的人，“你剛才為什麼這樣做？”
    “我……”莫言絞著手帕，低下頭。
    “回答我！”倪室株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大吼著。
    不管胸口的刺痛，伸手用力地抓住莫言的手腕。想到剛才芊芊離開前那心碎幽怨的目光，他的心好象被人撕扯一般，疼得他幾乎失去了理智。那時的他隻想牢牢地抱著她不讓她離開他的身邊。盡管他知道自己和她不可能有未來，而且自己也已經和她表明過，可是等到事情真正發生了，他才知道她對自己的影響有多大，對於她，他是絕不可能狠得下心腸，他舍不得她受到傷害，一丁點兒也舍不得。可是剛才她衝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幾乎發狂。也許芊芊這一次會徹底地離開自己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這樣的想法，讓他窒息卻也更加瘋狂。
    “我說過，我喜歡你。”
    莫言抬起頭，看著床上雖然虛弱可是卻強勢的男人，鼓足了勇氣逼迫自己直視那雙憤怒的眼睛。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良久，最後竟是男人移開了視線。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這點我想莫言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倪室株恢複了往日的冷漠，語氣中激蕩的情緒也消失了。抓著莫言手腕的手木然鬆開。
    “我知道。正是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更想陪在你身邊。”莫言含淚的雙眼柔柔地看著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聲音不穩。
    “室株哥，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莫言有些出神地坐在床邊一個人自言自語，“我都是為了你呀。”
    倪室株疑惑地看著麵前柔弱的女子。
    “為了你，我研讀各種醫書，開方製藥，我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雖然機會渺茫，可是我從來都不放棄。為了測試草藥的特性，我總是自己親自來嚐試。你知道嗎？有好幾次，我幾乎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去，當時我很害怕。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再也不能幫助你，你知道嗎？！知道嗎？！”說著說著，莫言掩麵痛哭。
    “你這又是何苦呢！”倪室株歎口氣，無情的麵孔有些動容。
    “就算我沒有這個病，我們依然是不可能。自始至終我隻把你當成妹妹看待，你我之間除了這一份感情再也不會有其他。”
    “我知道。”過了很久，莫言似乎下定了念頭，重新抬起頭，擦幹臉上的淚水，“從我知道你不顧自己的姓命替芊芊擋下一劍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輩子，我和你注定是無緣。隻是對你多年來的感情讓我情不自禁。室株哥，你放心，稍後我會和芊芊解釋清楚。”
    “不用了，不要解釋。”倪室株皺著眉頭，臉上冷漠的神情絲毫掩飾不了他此刻內心的煎熬。
    “可是芊芊她對你……”
    “她對我的感情我很明白。可是正是因為我明白，所以我更加不能允許因為自己自私的感情而要她受到傷害。我不願為了這片刻的歡樂讓她一生痛苦。也許這樣的結果，對她對我來說都是最好的。”
    雖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做的沒錯，可是倪室株心裏就象被刀割一樣，生疼生疼。
    莫言默默地看著男人，她更加確信對於這份感情自己選擇放手是正確的。倪室株，這樣冷酷的一個男人，向來都是麵無表情的一個男人，從來不管他人生死的一個男人。隻有每每說到那個少女的時候，臉上的寒冰才會融解，才會有溫情的眼神。他愛那個女孩，深深地愛著那個女孩。這份感情已經滲入到他的骨血中，不能自拔。可能他並沒有感覺到，可是此時的莫言在一旁卻已經看得很明白。
    “室株哥，從我們相見的那一天起，今晚是你和我說話最多的一天。雖然你拒絕了我，可是我仍然感到很高興，真的。”莫言看著倪室株，展開一抹笑容，“快三更了，你還是先睡一下。”
    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張年輕美麗的臉，倪室株忽然覺得自己的無意竟把她傷得這麼重。憐惜的感覺油然而生，看著她慢慢地收拾著瓶瓶罐罐，他不由地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莫言搖搖頭，淡淡地笑著。
    倪室株靜靜地躺在床上，閉起眼睛。芊芊離去前傷心幽怨的眼神總是浮現在腦海裏，這一晚，他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