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的桌麵多了兩個籠子。
    
    除了原本就飼養著獨角仙的水族箱以外，還多了兩個小籠子。
    
    白石好奇地走近細瞧。
    
    籠子底部鋪著厚厚的一層木屑，木屑上各擺了裝有飼料和棕色小塊狀物的兩個小容器，籠子角落放置著小紙盒，類似棉花和衛生紙之類的東西露出盒外，籠子外頭則掛著像小動物飲水器的透明筒狀容器，金屬製的吸嘴伸到籠裏。兩個籠子的擺設都差不多。
    
    這……看起來還真是熟悉啊。
    
    白石直起了身子，雙臂交迭在胸前。
    
    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兩個籠子是誰弄來的。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些棕色小塊狀物應該是被稱為「磨牙磚」的玩意兒；算是齧齒類寵物的專用品。
    
    「咦？藏，你回來了。」一顆黑溜溜的腦袋探進門口，臉上的兩隻眼珠子也是黑溜溜的。「你看到『那些』了嗎？」
    
    「嗯。」男方轉過頭，看著長發披肩的女人慢慢走到自己身邊。「守，妳想養小老鼠嗎？」
    
    「不是我『想』養，而是已經養了。」
    
    「什麼？」白石訝異地瞠大雙眼。「可是我沒看到老鼠……」
    
    黑河守踱步到籠子旁邊，用手指「叩叩」幾聲、輕敲籠子。
    
    兩個籠子裏的小紙盒分別探出一顆小小的鼠頭。
    
    鼠頭上的眼瞼半闔、一副愛困樣，小小的鼻子和嘴巴動個沒完。
    
    確定外在一切安然無恙以後，鼠頭又縮了回去。
    
    「好像烏龜……不對。」白石蹲下身子，想更仔細觀察鼠窩裏的狀況；不過隻看到一團濃密的棉花和衛生紙。「這兩隻老鼠看起來好小。」
    
    「當然啊、因為牠們真的還小。」黑河本來還想繼續呼喚鼠兒們現身，卻不忍心打擾牠們的睡眠。「所以需要多吃多睡，才能快快長大。」
    
    ——怎麼樣？牠們很可愛吧？很可愛吧？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吧？女方嘴裏不斷地重複類似的字眼，並且一臉陶醉地盯住鼠籠，簡直活像罹患了失心瘋；和會對獨角仙講話的男方一模一樣。
    
    「嗯、可愛是可愛……但是，妳怎麼會有牠們？」盡管如此，男方卻依舊愛看她這樣的神情。深深喜愛著什麼的神情。「妳不是最不喜歡去寵物店了？」
    
    「對啊、所以這才不是買的。」
    
    「不是買的？那是怎麼來的？」
    
    「鬼十次郎打電話給我，說他們育幼院裏養的倉鼠生小孩了，問我要不要領養……我就帶了兩隻回來啊。」
    
    「鬼、十……」白石搜尋著腦中的記憶庫。「是以前U-17集訓營的鬼前輩嗎？」
    
    「不然還有誰。」黑河守點頭點得十分理所當然。
    
    「……妳有在跟他聯絡？」
    
    男方的表情變得稍微複雜起來；而女方也瞬間理解了他臉色複雜的原因是什麼。
    
    黑河立刻從桌邊起身，拉住白石的手腕。
    
    「絕對沒有這種事。都過了這麼久，你還不明了我的個性嗎？」她先回頭看了看籠子，再轉回頭來，用委婉的語氣開口：「他是為了這些小老鼠才聯絡我，平常根本沒有交集。這次隻是例外。否則，這些小家夥們就會沒人要、不知道下場會怎樣。」
    
    或許這可能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本領。不過在所有人當中，他敢自詡是最了解她的人，連認識她比較早又比較久的遠山金太郎都無法比擬。
    
    「真的？隻是因為老鼠的關係？」
    
    從前在U-17訓練營中，鬼十次郎曾經私下叫他去談話。白石還依稀記得談話的片段內容。
    
    
    ——你覺得自己有能力照顧好她嗎？
    
    
    當時，鬼的言行舉止毫無異狀。看在旁人眼裏，鬼十次郎對他口中的「她」是以萬分尊敬的態度對待。
    
    「真的。」黑河守用力點著頭，舉起了右手。「不然我現在發誓，要是我說謊的話就會出門被車撞被飛機撞被船撞遭天打雷劈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她還沒說完，白石就已經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我相信妳……被飛機和被船撞是怎麼搞的？也未免太淒慘了吧。」他邊笑邊用指腹抹去滲出眼角的淚。「鬼前輩一定是知道妳會好好照顧這些小老鼠，才會問妳願不願意收養牠們吧。」
    
    眾所皆知，這個對「同類」嚴格至極的女人、卻對可愛的小動物最沒轍；同時包括了天然係與動物係孩童。
    
    「這是當然的啊！你剛剛不也看到了牠們這麼可愛……不帶回來養實在太可惜了。」黑河說著、作勢要再去敲籠子，被白石一把攔住。
    
    隻要她一靠近，就會飄來淡淡的洗發精清香混合檀香的氣味，讓他感到心曠神怡。
    
    「妳剛剛不是才說過要牠們多吃多睡嗎？還是讓牠們好好睡覺吧。等牠們醒來後再跟牠們玩。」男方握住女方的手，望進她那雙深邃的黑眼珠子。「牠們確實很可愛。不過對我來說，還有更可愛的東西存在。」
    
    「你、你在說什麼？什麼更可、可……」她被盯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白石打趣地挑起單邊眉毛，放開黑河的手、換他走到桌邊。
    
    「我指的是——カブリエル『更可愛』啊。妳想到哪裏去了？」
    
    男方一手擺在水族箱上，用惋惜的口吻回答。透明箱子裏的獨角仙正攀在樹枝上頭，六隻小腳緩緩爬動。
    
    女方倏地麵紅耳赤。
    
    「啊？難道妳以為我是在說妳嗎？所謂『更可愛的東西』。」低沉溫醇的男音裏盈滿濃濃的笑意。
    
    女方雙頰脹紅得更厲害，似乎下一秒就會引發大爆炸、起火燃燒。
    
    「白石藏之介！你還笑！我揍扁你——」
    
    
    
    
    
    
    
    後記：
    
    
    「……藏。」
    
    「什麼？」
    
    「如果啊……把獨角仙和小老鼠抓出來擺在一起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一邊是甲殼昆蟲類，一邊是毛毛哺乳類……你覺得牠們兩邊能和平相處嗎？」
    
    男方斜睨著女方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白石藏之介永遠搞不懂黑河守的腦子裏究竟都裝了些什麼。這女人的思想跳躍程度向來異於常人。
    
    他推測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之一，應該是跟她「小時候的童心沒被滿足」有關。被壓抑許久的玩心到了長大成人之後，一口氣爆發出來；導致她經常語出驚人、甚至做出不符合年齡且離經叛道的誇張行為。
    
    時不時覺得無力又無奈，每天都過著充滿「刺激」的生活。
    
    但是，倘若真要放手、卻又舍不得。
    
    她不能沒有他，他也不能沒有她。
    
    「我覺得，妳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