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淩亂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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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常說,生活就是有坎坷、有歧途、有風浪,否則就不叫生活。
我在路上漫無目的的行走,三月的京城刮著不知是春風還是西北風,劃過臉上尖如刀鋒。為了顯得清瘦,我腿上隻穿了一條貼身仔褲,靴子和大衣之間幾近裸露的膝蓋部分異常寒冷。我本能的抱著雙臂弓著背,大步流星地在這片我熟悉的地區上踏過,超市、小區、購物中心、公交站、煎餅攤、報刊亭,沒有甚至一個地方勾起我進入探索的欲望。我對它們太熟悉了,甚至厭倦了,我不知做點什麼才能派遣心中莫名的空虛和寂寞。
我並非無事可做,還有最重要的一份年終報告等著我上交,駕照隻是考了交規就擱淺在那裏,計劃中的美容去痣一拖再拖,看望爺奶朋友的日程始終提不到行動上,出遊回來的衣服才洗了一小部分……我隻是太懶了,什麼都做不下去,任憑正事堆積如山。
這樣的壞心情並非毫無緣由。我上街的目的,也不隻是呼吸新鮮空氣,而是逃避家裏陰冷的氣氛,上街好好理一下最近幾年的思緒。
我找到那家最三俗的咖啡店,奢侈的點了特杯焦糖瑪奇朵,然後繾綣在沙發上,合著午後幹刺眼的光線和周圍半腦半靜的氛圍,慢慢陷入了回憶。當年在學校做學生會主席的時候,我從未覺得事情繁多瑣碎,跟其他並肩工作的同時們感覺完全相反。這並非我麵對的任務簡單,也非我偷懶,隻是跟這22年來經曆的一些小風雨,有些學校裏的爭風吃醋也算不得什麼。而一切的一切,又要從一個男孩兒說起。
楊澤宇大我4個月,是我的哥哥,戶口本兒上的親哥哥。17年前,在我爸的老家福城發生了一起惡性火災,毀了一個廉租樓裏麵整整一層,官方說法是有12人遇難,轟動一時。調查到今天也沒有特別信服的結果。據鄰居說,是當時楊家的債主找上門來,要討回老楊欠了9年的十幾萬款項,由於幾次還不上,帶著人一把火燒了老楊家。結果老房子是木質結構,還禍及了其他幾家。債主也發現失態嚴重,於是永久性的躲到了澳洲。
老楊,也就是楊澤宇的父親,在80年代初跟風下海,用家裏的小積蓄創業開縫紉機廠,兼做一些小家用產品,幾年下來小賺了一筆。此時一個創業老友來找上門來,說服老楊合資辦電視顯像管廠。當時幾家國產企業也起步不久,據說利潤驚人,於是老楊和這位好友也動心的投入了一把。可惜老楊在經商方麵知識自學成才,沒能明白投資是超高風險活動,沒過幾年電視業的蓬勃發展擠垮了一些沒有自主技術的小公司,老楊也在這時負債累累。那年楊澤宇剛5歲,老楊隻能默默的把一家接出曾經的日本式小洋房,住進了最便宜的木質廉租樓。誰承想借給老楊前的債主不是吃素的貨,幹起事情更是毫無章法,一不小心竟然把威脅的火把弄假成真,所以釀成了天大的悲劇。
當時的大火烈焰衝天,住在4樓的老楊和夫人把大哭的孩子裝在一個鐵桶裏,掙紮中用窗簾碾成繩子調給樓下的人群。鐵桶在下降的過程中一步三晃,孩子幾次快要掉出來,火焰已經竄到了楊夫人的身上。幸運的是最終孩子幸存了,而楊氏夫婦,在寶貝成功抵達地麵後瞬間身葬火海,慘叫聲不絕於耳。
老楊是我爸的戰友,當時家裏唯一的孩子,老楊的父親年歲已高,母親過世,兄弟姐妹已經在饑荒中過世,真是沒一個可以托付的親戚。輾轉聯係到我爸這裏,考慮到家裏的經濟情況,我爸答應的很是艱難。楊夫人的老母是在美國淘金的美容師,當年內亂時陰差陽錯的做上了去日本的船,從此再沒回來過,隻是每月定時寄給老楊一些生活費。也是因為有這層緣由,我父母才接受了撫養楊澤宇的任務,這一養就是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