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龍珠鬥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7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四十二女賦歌在白玉蘭像鼓點一樣雷動的心跳中結束了,漸漸地大堂中燈光暗下來,微弱的光亮裏所有在大堂中堆積擺放的桌椅靜悄悄地撤離了原處,將大堂寬敞而鮮紅的地毯完全地曝露出來。白玉蘭的心猛然間提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滯阻。就是這一張巨幅的紅毯,這便是金玉堂上千花魁玉葉不斷擁擠爭搶的一席擂台,它成就了多少人的風華絕代,就困住了十倍數量的人的人生。
四十二盞金燈瞬間大亮,將一整個大堂充斥進一片純金般濃鬱的光輝。
樂聲鼓聲逐漸循序而起,歌聲舞影奢侈迷離。白玉蘭在自己心中輕輕地念到:開始了。
在一個月之前,他一定沒有這樣大的勇氣麵對今夜的戰場,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不一樣的底牌,他有別人沒有的幫助。所以今夜他一定能贏,不求第一,隻求第二十一。
龍珠鬥已經開始了,滿堂的喝彩和驚歎。在一片接過一片的迤邐衝刷下,人潮再難把持住理智不去呐喊驚呼。每個人都瘋了,每個人都忘卻了一切煩惱事,把全心的注意完全投注到大堂中央的鮮紅擂台上。不過盡管樓下風花雪月,三樓之中卻沉浸在一片安寧的氣氛裏。這是金玉堂的名動十三凰,是金玉堂十三位像神一樣被尊為神話的十三位美人觀望樓下的窗口。這十三個窗口布置的風格迥異,每一間窗口都使人望一眼便使人忍不住聯想其中神般人物的絕代風華。
十三凰平日極少露麵,要見他們,最好的日子便是在燈會的高潮之時。金玉堂是個黑暗的地方,可一旦出人頭地,便也是個輝煌的地方。這十三凰就是最好的證明。
白玉蘭努力克製著胸腔中沉沉跳動的心髒,目光抬起來在三樓的帷幕窗中一間間搜索。最後,他在一席用紫竹精細打造的觀望台中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一抹身影。
紫玉籌已經到了,他坐在那一欄紫竹搭建的窗台上,兩條腿一曲一直地隨性放著,目光任意地注視著下方金碧輝煌的世界。那一件紫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盡顯出一股紫色煙雲般迷醉的狀態來,他整個人就像沉浸在一片彌漫的煙雲裏,似乎他就從來沒有被人看清過。
看著這樣的人物,白玉蘭都不自禁感到胸膛中陣陣的繃緊。十三凰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有這種令人窒息的力量,無論誰看他們一眼。
下麵那一雙充滿期盼的雙眼在紫玉籌的眼中看來是十分可笑和有趣的,他不是沒有看到白玉蘭在看他,可是他仍舊裝作不知道。他很久都沒有見過這麼有趣的表情了,那個生澀期待的眼神和表情,使得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他的人生裏。在那時候他的人生裏,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別人對他露出那樣的眼神和表情。紫玉籌心滿意足地閉上了雙眼,頭靠著紫竹打造的精致牆壁。他嘴角提起來,笑一下。可憐人,可憐的期盼,走可憐的路。
樓下的龍珠鬥已經漸進高潮,十三凰已經出來了大半。在金玉堂三樓上星辰般點綴的十三窗口中,已經有很多紫玉籌熟識的身影顯露出來。看著那些窗口中的影影綽綽,紫玉籌嘴角的笑容更加熾盛。對他而言,這些人都是他的對手,也都是他的同伴。他看著他們,就像戰場上的將軍看著敵國的將軍一樣。
紫竹樓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很重,不像是前來侍奉的恭敬而畏懼的侍者。
很久沒有人敢這樣敲他的門了。
“請進。”紫玉籌臉上笑著,故意說了一個請字。
門被推開,露出一張帶著醉意的臉孔。“紫玉大神您好,我是白玉蘭的朋友。”
禦靈好像真的喝多了,身子有點站不住,斜斜地倚著紫竹樓的門框站著。他對紫玉籌揮揮手算是打招呼,笑道:“小的叫禦靈,今天是小的來金玉堂的第三個年頭了。我排在第四百九十九位,沒前途爛葉一枚。”
紫玉籌笑笑,對禦靈點點頭。“白玉蘭的朋友,你找我何事?”
“還能是什麼事啊?下麵已經輪到白玉蘭上台了,您還不準備做點什麼?”
“我為什麼要‘做點什麼’?這話說的真奇怪。”
“可是您答應了今夜給白玉蘭伴奏絲弦的啊,您忘記了?”禦靈瞪大眼睛,好像很吃驚失望地望著紫玉籌。對於一個從來沒有出過頭的玉葉花魁來說,十三凰的幫助將是比同輩人高出來的一個台階。那就好比大家去爬同一棵樹,而其中一個人從開始就站在巨人的肩上。白玉蘭一開始說的底牌,指的就是紫玉籌。
“哦,我記得。”紫玉籌望著禦靈大大地哦了一聲,好像一個健忘的人突然想起了重要是事。可是接著他促狹一笑,繼續說:“我是答應了,可我沒有說要去呀。”
禦靈微醉的臉孔流露出一股無辜和不解,說:“這樣啊……那怎樣您才肯去呢?”
紫玉籌饒有興趣地看著禦靈,依舊自得地笑著。“你既然是白玉蘭的朋友,那你求我吧。”
“我求你,求你去給他伴奏。”明知道紫玉籌是在有意地嘲弄,禦靈卻好像沒發覺一樣,傻傻地開口請求。
“你就這樣求人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那我給你跪下,求你去幫白玉蘭。”禦靈看上去一臉醉意,站在門口時毫不猶豫地就給裏麵的紫玉籌跪下了。禦靈看上去醉著,可是這一跪卻十足的誠意,撲通一聲,隔壁都能聽見沉重的聲音。
然而紫玉籌眼中卻透出一股譏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金玉堂的人都知道我最愛紫色,可是你今天來求我,穿的卻是我不喜歡的藍色,你這不是故意讓我心裏不舒服麼?你說這樣我怎麼能答應你呢?”
禦靈聽完甚是苦惱,撓撓頭,“就是因為您喜歡紫色,所以大家都喜歡買紫色,這金玉堂裏紫色的料子比玉都貴,我買不起。”
“那就沒辦法了。”紫玉籌對禦靈嫣然一笑,全身的紫色都好像隨著這笑容升騰起來,變得更加妖嬈。“你回去吧,朋友什麼的都是假的,我從來不信。”
他低頭望了下麵一眼,白玉蘭和赫連扇都已經各自上到了各自的擂台。如果沒有他的承諾,白玉蘭至少會準備一個另外的伴奏者。憑實力而論,他就算不能壓倒性的打敗赫連扇,但至少還是實力相當,各自存著一半勝券。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是要不戰而敗了。擂台上,麵對著傲然自信的赫連扇,白玉蘭臉色蒼白,就像突然深陷冰窟的人一樣孤零無助。
“是不是有紫色就行了?”禦靈跪在門口,睜著一雙迷蒙的眼睛看著紫玉籌。
紫玉籌溫和一笑:“是啊。”下麵比賽已經開始了,就算現在給門口這個醉鬼一把金銀,他也來不及去買了,何況這一身寒酸的穿戴,肯定買不起比玉還貴的紫色料子。紫玉籌溫溫爾雅地笑著,想看這個“無前途爛葉一枚”怎麼立刻變出紫色……
這一夜的龍珠鬥當真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不僅僅是迷人雙眼的各種技藝,最令人振奮的,竟然是龍珠鬥接近尾聲的第二十一個名額的角逐。在金玉樓中雖然小有名氣,但是遠遠還沒有真正驚人過的白玉蘭在這一夜算是極盡的出彩了。他表演的不是任何能令人吃驚的技藝,隻是吹一支簫。然而在他的身後,卻有十三凰的紫玉籌以古琴為他伴奏。白玉蘭的簫聲算是金玉堂清雅派中的獨秀,不少斯文公子願意花錢聽他吹奏一曲。
十三凰在金玉堂中已經不是普通的花魁玉葉的地位,他們更像被尊崇為一種金玉堂獨有的高尚的象征。沒有人可以勉強他們任何事。所以幾乎所有來金玉堂的人都是用一種仰望的心態在看待他們,卻從沒有想過能真正得到他們。
然而今夜紫玉籌的降臨似乎一再將燈會推向了高潮,這甚至超過了之前鳳龍月一身白衣出場更為驚人。
一曲終了,在場的賓客無不睜大雙眼,幾乎在窒息的激動中死死追尋著紫玉籌的身姿。
白玉蘭放下了手中的玉簫,心中隱隱的不安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