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清晨五點，天才蒙蒙亮，我被一陣痛楚驚醒，身體像是被拆散了，肩膀和手肘酸痛得要命，而精神上有一種聲嘶力竭之後的疲憊。漸漸看清楚身邊的人，我不由得頭暈目眩起來。
    似乎是被我的動作弄醒了，張旭成睜開眼睛，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親昵的翻身把我半坐起的身體重新壓回了床上。我趕忙忍著劇痛用手肘把他隔開，並用沙啞的連我都嚇一跳的聲音說道，你……我……
    此刻我的心裏心亂如麻，我萬萬想不到會和張旭成出現這樣的事情。我的腦子裏現在擠滿了人，有王旻，有浩哥，擠在最前麵的是楊宇。對著與以往不同感覺的張旭成，我感到陌生，我不習慣他離我那麼近，就像楊宇曾經跟我的距離。我拒絕著張旭成，雖然動作是微弱的，但是卻很堅決。
    見到我這樣，張旭成倒是很爽快的離開了我，他下了床披上一件衣服。抱歉，看來我讓你困擾了。
    我的大腦簡直是不能運作了，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我呢喃著，我對不起浩哥……
    可能張旭成以為我會哭，會鬧，卻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對我睜大了眼睛。他走過來，坐在了我的身邊，手指撥了撥蓋在我臉上的發絲。我之前沒有說過，其實我和小浩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關係。小浩其實是我的遠房親戚，他的父母早年因為車禍而遇難，我們一家就承擔起了照顧他的責任。原本在我父母想要帶他一起移民，可是他卻選擇和我留在國內，當時我隱隱覺察出他對我的感情，但是我可以向你發誓，我對他一直都不曾抱有那種想法。所以當小浩發現我並不能喜歡他的時候，他會選擇以一些極端的態度來傷害自己……比如說自殘，更有甚者去吸毒。為了讓他可以好好生活，我不得不裝出喜歡他的樣子……
    張旭成停了停，感覺我並沒有很認真地在聽，歎了口氣，說，我是真的挺喜歡你，但是我不會勉強你。如果你覺得有受到傷害，我會想辦法補償你，身體上有什麼不適也可以找我……
    張旭成是個成熟的人，他萬事都設想的很完整，卻惟獨沒有想到原先我曾對他有過的依賴和信任，就此煙消雲散了。見我一言不發，張旭成把衣服穿戴整齊，又拿了些藥放在床頭櫃上。我要去公司了，你多睡一會，不舒服就打電話給我。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呆坐在床上，腦子裏混亂一片，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麼樣離開，回到自己所謂的家的。我在家裏呆了半個多月沒有出門，當然也沒有人找我。我會日夜顛倒的拉曲子，除了阿姨給我做好的一日三餐，我甚至不知道日子過到了第幾天。直到了某一天，我被迫走出了房子，是被浩哥從玄關拉到了門口的路上。他先是對著我的臉抽了兩個耳光，讓低血糖的我頓時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上。緊接著，我感到腿部和腰部受到撞擊，我用空洞的眼睛抬頭看著浩哥，他正一臉憤怒和淚水的一邊踢我，一邊大聲地喊著什麼約是賤貨、不要臉之類的話語。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踢打著，直到大牙和小貝匆忙趕來把他架走，大牙一麵說著抱歉一麵抓著浩哥的雙手，小貝幫著忙把他拖上了出租車。
    我呆坐在地上，看著出租車絕塵而去，我知道浩哥已經恨死了我。
    王旻曾經說我看上去很安靜，其實內心還算是堅韌。我想告訴他，他錯了。冬至過後，天氣漸漸冷起來，我依舊去學校上課並準備比賽的事宜，但是少言寡語。張旭成在那之後也沒有找過我，或許是浩哥鬧的他無暇顧及，或者是想要把我忘記。想來張旭成這種事情定然司空見慣，想要結束一段感情就像是調節一個開關，大小隨心情控製。
    這一天，我剛從學校的琴房出來，也正碰上林嬌和她的朋友。原本也跟她不是很熟，本就想繞過她，誰知道她先開口了。
    喲，你還有心思來琴房啊？
    雖然表麵上裝得沒事，聽到林嬌這麼一說不免心裏有鬼。我停下來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仿佛存心要氣我一般，她扭開頭轉向身邊的人，邊笑邊說，他呀，就是吳少柏，就那次在酒吧見到的那個，被個男的上了！
    旁邊兩個同學感到很詫異，齊刷刷看向我。我一看這情況心理就慌了，有一種被揭穿的膽怯，但是同時又心存一絲僥幸。我憤怒的上前兩步，對著林嬌說。造你媽的謠！罵完以後我就想走，卻被林嬌一把拉住。
    這麼快就忘記了？你不是跟了劉浩的人了麼？聽說人都打上門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這幾個字差點脫口而出。突然我腦袋裏閃過那天晚上在酒吧的畫麵……我幾乎憤怒的說不出話來。是你……
    冬季大賽就要到了，好好準備吧。林嬌似乎玩夠了我，把我鬆開。反正你是個男人，上也就上了，不用想著要人家負責。
    林嬌嘲笑著，走上了琴房的樓梯。她的同學麵麵相覷，開始小聲地說著什麼。我這一下才真正感到崩潰，我飛奔著想要逃離，突然地我急切地想要找到張旭成。
    我心急火燎地撥打張旭成的手機，通了，但是沒有人接。不知道這是不是張旭成在故意的躲避我，但是我想我必須要問個清楚。於是我攔了輛車，直接到了張旭成的證券公司樓下。幾經輾轉，我從前台處得知他正在頂樓開會，他的助理正好出來，走過來對前台說要定晚餐。前台說，這位想找張經理。助理看上去是個幹練且難纏的女人，秒了我一眼對前台沒好氣的說，沒看到今天又加班嗎？然後轉向我的時候右邊的彬彬有禮起來。不好意思，我們張總今天可能沒有時間，請你明天先預約再來好嗎？
    我心想我可等不到明天。我說，沒關係，多久我都等。我走到門口邊上，堅定地坐在了沙發上。助理小姐也沒工夫搭理我，交代了前台幾句就又轉身走向了電梯。前台小姐還蠻親切，給我了一杯水，雖然我一口也沒喝直到它涼了，直到前台下班夜幕降臨，直到我暈暈乎乎的在沙發上睡著。
    在記憶中，我的第一次經驗並沒有留下什麼好印象，他就像一個罪惡的烙印讓我喘不過氣，讓我在夢裏夢到浩哥對我的憎惡，和良心上的不安。我來質問張旭成，希望他會說些什麼呢？說明那天晚上的真實情況？說他是因為順勢而行？還是他所說的喜歡有幾分真實？我突然自嘲起來，第三個問題我想不用問也知道。突然覺得自己很白癡。
    我在夢裏決定馬上離開，可是身體卻很沉。我的意識不停的再說，快走吧，快走吧。卻好像很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終於有了第二個人的聲音。這個聲音漸漸把我喚醒，我模模糊糊的看出來，是張旭成。
    少柏？少柏？李塵說你等很久了。他也是一臉的疲憊，周圍的燈都關了，隻有我頭頂的還亮著，像是要照出我的孤獨。
    他的助理走過來，是啊，從下午就在等了，張總我先走了，你們慢聊。說完蹬著高跟鞋很有精神的走出了門。
    李塵？我好像聽浩哥提起過。我的目光追隨了她一會，張旭成說，小李是我的得力助手，工作很認真，上次我出差趕飛機差點遲到，她衝到我家裏幫我整理的行李。
    你……不用向我說這些。我喃喃地說，畢竟我又不是浩哥。
    似乎是找著借口，張旭成打著哈哈，說，最近工作太忙了，都沒來的及聯係你。最近好嗎？還有，上次的事你有考慮嗎？
    我突然想著，那天晚上的真相如何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事實是，我希望撇清跟張旭成的關係，好讓浩哥和張旭成這兩個麻煩都離我遠去。可是，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這樣。
    我，我不相信你喜歡我。你隻是在戲弄我。
    我的意識不在我的腦子裏，我的聲音像離我很遙遠。
    張旭成聽了，笑了笑。少柏，你跟你的表象和不一樣。說實話，我喜歡單純乖巧的孩子。我討厭彼此猜測，所以討厭我前妻的疑心病，厭倦女人的猜忌心。如果你不能相信我，那麼請你告訴我你怎麼才能相信我。
    我從沒有見到張旭成口氣這麼生硬的說話，我甚至感覺我在他麵前是渺小的，被他壓製的。我的腦袋亂哄哄，我搖了搖頭。
    見我不說話，他接著說道。如果連你都不知道，那麼抱歉，我無能為力。那麼少柏，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難道你沒有話要說嗎？
    我的沉默似乎挑戰了他的耐心極限，他看了看表，說，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抬頭看著他，慢慢的吐出兩個字，不用。我邁開腿，腦子裏一直回響著林嬌的那句話，反正你是個男人，上也就上了。
    原來隻有自己在大驚小怪。